
我在公司附近的快捷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洗漱時,我翻開洗漱包,發現那瓶剛拆封的海藍之謎男士精華液不見了。
想了想,大概是昨天收拾得太急,落在了婚房的洗手台上。
中午休息時,我打車回了一趟婚房。
屋裏很安靜,工人不在,沈清秋也去上班了。
我推開洗手間的門。
那瓶精華液端端正正地擺在鏡櫃下麵。
隻是蓋子沒擰緊。
我拿起來一看,裏麵被按掉了一小半。
旁邊還散落著幾根栗棕色的短碎發。
我從來不染發。
顧星辭從次臥走出來,懷裏抱著沈念安,看見我手裏拿著精華液,臉色變了一下。
“璟言哥,你回來了啊。”
“你用我的精華液?”
“我看它擺在台麵上,以為是公用的。”
他摸了摸臉頰,語氣裏帶著幾分討好。
“我最近帶念安熬夜,皮膚太幹了。清秋姐說你的護膚品多,讓我隨便用,我不知道這瓶很貴。”
沈清秋說,讓他隨便用。
在沈清秋眼裏,我的東西就是她們沈家的共有財產。
我把那瓶精華液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砰”的一聲,顧星辭嚇了一跳,懷裏的沈念安跟著哇哇大哭起來。
“璟言哥,你這是幹什麼?不喜歡我用,我說對不起還不行嗎?”
“不是不喜歡你用。”
我抽了張紙巾擦手。
“是覺得臟。”
他眼眶瞬間紅了,抱著孩子後退了一步。
晚上,沈清秋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正在酒店樓下吃便利店便當。
“你在哪?”
“酒店。”
“趕緊過來,今天約了試婚宴的菜,別讓大家等你。”
她語氣如常,仿佛昨天民政局的爭吵根本沒發生過。
我咽下最後一口冷飯。
“昨天你不是說,婚宴停了嗎?”
“我說氣話你也當真?差不多得了,我媽和星辭都在,定海閣包廂,半小時內到。”
電話掛斷了。
我看著屏幕,打車去了定海閣。
推開包廂門,裏麵坐著沈清秋、她母親,還有顧星辭和沈念安。
顧星辭坐在沈清秋右邊,正拿著菜單跟服務員交代。
“這個龍井蝦仁,別放蔥,清秋姐聞不了蔥味。”
“還有這個水煮魚,換成清蒸石斑吧,念安還小,吃不了辣。”
“另外加個冰糖雪梨羹,阿姨最近咳嗽。”
他把每一個人的口味都照顧到了。
獨獨沒有我。
我拉開椅子坐下。
“我無辣不歡,麻煩加個毛血旺。”
顧星辭拿著菜單的手頓住,看向沈清秋。
沈清秋皺了皺眉。
“星辭腸胃不好,吃不了辣,桌上擺個紅油鍋多嗆人。”
“這是我的婚宴試菜,不能點我喜歡吃的?”
沈清秋媽在旁邊冷哼了一聲。
“吃個飯還挑三揀四的。星辭點得挺好,一家人就該互相遷就。”
一家人。
他們四個人坐在一起,確實像極了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菜上齊了。
沈清秋帶上一次性手套,動作熟練地剝著蝦。
剝完一隻,放進顧星辭麵前的碟子裏。
“你手腕之前受過傷,別沾這些帶殼的。”
顧星辭低著頭笑,輕聲說:“謝謝清秋姐。”
我看著麵前空蕩蕩的骨碟。
戀愛五年,她從來沒給我剝過一次蝦。
她說她最討厭弄臟手,想吃就自己動手。
原來不是討厭弄臟手,是看給誰剝。
“清秋姐,念安鬧著要喝果汁。”
顧星辭把杯子遞過去。
沈清秋自然地接過,倒了半杯西瓜汁,還仔細地用勺子撇掉浮沫。
我放下筷子。
“沈清秋,你還記得今天試菜的目的是什麼嗎?”
“定菜單啊,怎麼了?”
“菜單裏全是你和顧星辭愛吃的,沒有一道是我選的。這是我結婚,還是你們結婚?”
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
沈清秋媽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陸璟言,你什麼意思?星辭一個鰥夫,清秋多照顧他一點,你也要吃醋?你心胸怎麼這麼狹隘?”
“阿姨,不是我心胸狹隘,是邊界感。”
我看著沈清秋。
“你剝蝦,倒水,連他的護膚品你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不知道的,以為他才是你老公。”
沈清秋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你非要在大庭廣眾之下鬧是不是?我照顧我姐的遺孀,這是道義!”
“道義不需要搭上我的尊嚴。”
我站起身,拿起包。
“這頓飯你們自己吃吧。”
我拉開包廂門走出去。
在走廊拐角處,我停了一下,回頭看。
玻璃窗裏,沈清秋沒有追出來。
她正抽紙巾,低頭給顧星辭擦去濺在手背上的一滴湯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