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護士來給我換藥。
紗布一層層解開,露出那條猙獰的傷口。
“這幾天千萬別碰水,千萬別下地啊。”
護士叮囑著,動作麻利地上了藥。
我虛弱地點點頭,看著她端著托盤走出去。
病房門剛關上,手機就響了。
是媽媽打來的視頻電話。
我深吸了一口氣,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然後接通了。
“清清啊,吃早飯了沒?”
屏幕裏,媽媽係著圍裙,正笑眯眯地看著我。
“吃過了,媽。”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
“是不是最近加班太累了?”
“我跟你爸說了,等下個月你生日,我們去南城看你。”
我鼻尖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連忙把攝像頭往上移了移,隻露出半張臉。
“沒有,就是昨晚沒睡好。”
“媽,下個月公司要派我去外地出差,你們先別過來了,等我忙完這陣子回來看你們。”
“哦,這樣啊......”
“那你自己多注意身體,別太拚了。”
“晚晚呢?她對你好不好?”
“她......她挺好的,很照顧我。”
掛斷電話,我疲憊地靠在枕頭上。
喉嚨幹得像要裂開,我想喝口水。
水壺在幾步之外的桌子上。
我試著動了動左腿,鑽心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
我隻能咬著牙,撐著床沿,單腳跳下床。
一步,兩步。
眼看就要夠到水壺了,左腳不小心蹭到了椅子腿。
劇痛讓我身子一歪,整個人狼狽地摔在了地上。
水壺被我碰倒,“砰”地一聲砸在地磚上。
熱水潑了一地,離我的手背隻有一寸的距離。
我趴在地上,看著那一地狼藉,突然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病房門在這個時候被推開了。
陸璟晚走了進來。
她看著摔在地上的我,眉頭瞬間皺緊,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一把將我撈起放回床上。
“沈鶴清,你到底在幹什麼?”
“醫生不是說了不能下地嗎?”
她的語氣裏全是責備。
我看著她,沒有解釋,隻是平靜地問:“有水嗎?我渴了。”
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轉身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這個時候,我才注意到,跟著她一起進來的,還有白星野。
他今天換了一身幹淨的白襯衫,身形清瘦,手裏提著一個果籃,正不安地站在門口看著我。
“鶴清哥,你沒事吧?”
“都怪我,昨天晚上要不是我纏著璟晚姐,她就能在這裏照顧你了,你也不會摔倒。”
他說著,眼眶又紅了,眼淚在打轉。
陸璟晚收拾好地上的水壺,立刻轉頭安撫他。
“這不關你的事,是他自己不小心。”
“你別自責了。”
我看著他們,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你們來幹什麼?”我冷冷地開口。
白星野小心翼翼地把果籃放在桌子上。
“鶴清哥,我是特意來向你道歉的。”
“昨天火災的時候,我真的嚇壞了,不是故意要霸占著璟晚姐的。”
“你千萬別因為我生她的氣。”
他的話句句都在道歉,卻句句都在彰顯陸璟晚對他的偏愛。
陸璟晚看著我,語氣放緩了一些。
“鶴清,星野很有誠意,他昨晚一整晚都沒睡好。”
“今天一大早就去買了你最愛吃的水果來看你。”
“你就別冷著臉了,大家都退一步。”
大家都退一步。
我看著果籃裏那些鮮豔的芒果和獼猴桃,突然笑了。
“陸璟晚,我們在一起四年,你連我對芒果過敏都不知道嗎?”
陸璟晚的表情僵住了。
她盯著那個果籃,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白星野立刻不安地攥緊衣角,驚慌失措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知道鶴清哥你過敏,璟晚姐也沒跟我說過......”
“夠了。”我打斷了他的表演。
我閉上眼睛,指著門外。
“拿著你們的東西,出去。”
陸璟晚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鶴清,你非要這麼刻薄嗎?”
“星野也是好心,不知者無罪。”
“你把脾氣撒在他身上算什麼?”
“是,我刻薄。”我睜開眼睛,目光死寂地看著她。
“所以請你們離開我這個刻薄的人的病房,可以嗎?”
陸璟晚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壓抑著怒火。
“好,我不跟你吵。”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她轉過身,對白星野說:“走吧。”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背對著我說:
“明天上午十點,我約了市裏最好的呼吸科專家給你做複查。”
“我九點半來接你,你準備一下。”
門再次被關上。
我看著桌子上的果籃,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按下了護士鈴。
“麻煩幫我把桌子上的東西扔掉,謝謝。”
明天上午九點半。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日曆,那是她這三天來,給我做出的唯一一個承諾。
但我知道,她一定會失約的。
因為她早就不是我的陸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