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我早早地辦好了出院手續。
我不想在這個充滿消毒水味道的地方繼續待下去。
呼吸科專家的號就在門診大樓的三樓,我不打算麻煩任何人。
九點,我坐在門診大廳的排椅上,等著陸璟晚。
雖然我對她的承諾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但在徹底死心之前,我總是固執地想要再看一次結果。
這大概是人類的通病,非要撞得頭破血流,才肯承認那堵牆是真的不會倒。
我的左腳還打著石膏,身旁放著一個簡單的行李袋。
大廳裏人來人往,冷風順著自動門不斷灌進來。
今天南城的空氣質量很差,霧霾嚴重,我戴著口罩,依然覺得肺部隱隱作痛。
九點二十,陸璟晚沒有出現。
九點半,依然沒有。
我拿出手機,看著對話框裏她昨天發來的那句“九點半準時到”,嘲諷地扯了扯嘴角。
九點四十五分,她的電話終於打了過來。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接通了。
“鶴清,你現在在哪?”她的聲音裏透著一絲焦急。
“門診大廳。”我平靜地回答。
“對不起,鶴清,我可能趕不過去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我還是問了一句。
“為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背景音,還有白星野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公司今天安排了消防演練。”
“警報一響,星野的PTSD又發作了。”
“他現在出現了嚴重的過度換氣綜合征,呼吸堿中毒,手指都痙攣了。”
陸璟晚的語速很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判斷。
“我已經叫了救護車,必須馬上陪他去醫院。”
“鶴清,你隻是去做個常規複查,你自己打個車過去好不好?”
“等我這邊處理完星野的情況,我馬上去找你。”
我聽著她理所當然的安排,甚至連憤怒的情緒都沒有了。
“陸璟晚,”我叫她的名字,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周圍的喧鬧聲淹沒。
“我也在生病。”
“我的肺現在很疼,每呼吸一次都像有針在紮。”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她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悅。
“沈鶴清,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分清楚輕重緩急?”
“你的肺痛是慢性恢複的過程,專家在那跑不了!”
“但星野現在隨時會休克!”
“你非要在人命關天的時候跟我爭風吃醋嗎?”
爭風吃醋。
原來我在她眼裏,隻是在吃醋。
我看著玻璃門外灰蒙蒙的天空,突然覺得呼吸順暢了許多。
那根勒在我脖子上的繩子,終於斷了。
“好。”我輕輕地說。
“什麼?”她似乎沒聽清。
“我說好,陸璟晚,你去陪他吧,你不用來了。”
我沒有再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隨後,我點開了微信,將她拉黑。
電話號碼,拉黑。
所有能聯係到我的方式,全部切斷。
我杵著拐杖,拎起那個輕飄飄的行李袋,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門診大廳。
我沒有去三樓看什麼專家。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機場。”
坐在車上,我打開手機軟件,看了一眼全國空氣質量排行榜。
排在第一的,是S市。
一個靠海的,空氣極好的南方小城。
我毫不猶豫地買了一張最近航班的機票。
四年的感情,像一場漫長的重感冒。
我曾經以為陸璟晚是治病的藥,後來才發現,她才是那個致病的感染源。
現在,我要去一個空氣幹淨的地方,把肺裏的臟東西,連同心裏的垃圾,全部排空。
......
另一邊。
兩個小時後,市三院急診科。
白星野的症狀已經緩解,正躺在病床上打點滴。
陸璟晚看了一眼手表,眉頭緊皺。
已經快十二點了。
她拿出手機給沈鶴清打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連續撥了三次,都是一樣的提示音。
她打開微信,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檢查做完了嗎?結果怎麼樣?還在醫院嗎?】
屏幕上立刻彈出一個紅色的感歎號。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陸璟晚愣住了。
她盯著那個紅色的感歎號看了很久,向來冷靜的大腦出現了一絲短暫的空白。
“璟晚姐?”白星野虛弱地叫了她一聲。
陸璟晚猛地回過神來,臉色有些難看。
“你先掛水,我有事去一趟住院部。”
她大步走出急診科,朝著呼吸科的病房走去。
沈鶴清平時是很懂事的,從來不會玩拉黑這種幼稚的把戲。
這次大概是真的氣狠了。
等會兒見到他,好好哄幾句,給他買塊新手表,他就會像以前一樣乖乖原諒她了。
陸璟晚在心裏盤算著,推開了病房的門。
“鶴清,我剛才......”
話音戛然而止。
病床上空空如也,床鋪被整理得整整齊齊,沒有任何有人住過的痕跡。
桌子上幹幹淨淨,沒有水壺,沒有藥盒。
隻有那個她帶來的、沈鶴清過敏的果籃,被扔在角落的垃圾桶裏。
護士正好推著車路過。
陸璟晚一把拉住她。
“14床的病人呢?去做檢查了嗎?”
護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14床?他今天早上八點就自己辦理出院手續走了啊。”
陸璟晚的手猛地僵住。
“走了?去哪了?”
護士搖搖頭。
“這我哪知道?”
“人家走的時候拎著包,我看那樣子,倒像是要出遠門。”
陸璟晚站在空蕩蕩的病房裏,突然感覺有一陣冷風,穿透了她完美的西裝,直刺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