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夫!你快來看,我幫你改了簡曆!"
推開家門,何燊舉著我的筆記本電腦跑過來。
屏幕上是我的簡曆文檔,被改得麵目全非。
工作經曆那欄被他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自我介紹。
"性格溫和,心思細膩,因身體原因暫離職場,現尋求彈性工時的輕度崗位。"
身體原因。輕度崗位。
我盯著那行字,覺得自己在看一個笑話。
何晴放下包走過來,看了一眼屏幕,猶豫了一下:"小燊,你沒跟姐夫商量就改他簡曆,不太好吧。"
何燊理直氣壯:"我這不是怕他又去投那種加班多的公司嘛。"
"姐夫你上次在那個公司,每天九點才到家,你自己照鏡子看看你那時候的臉色。"
他轉向我,眼睛亮晶晶的,一臉邀功。
"我還幫你篩了幾個崗位呢,都是那種一周三天的,不累。"
我把電腦從他手裏接過來,關上蓋子。
"何燊,你把我原來的簡曆刪了嗎?"
"啊......"他撓了撓頭,"好像沒存,直接在上麵改的。"
那份簡曆是我反複修改了二十多遍的版本,每一個措辭都是我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裏一個字一個字摳出來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走進臥室把門關上了。
何晴跟進來,聲音壓得很低:"他確實不該動你的東西,我回頭跟他說。"
"跟我說也沒有用了。"
"什麼意思?"
我坐在床邊,看著床頭那排被何燊分好的藥。
白色三粒,黃色兩粒,整整齊齊碼在藥盒裏。
旁邊還貼了一張便簽,他的字跡圓乎乎的——"姐夫加油,我們愛你。"
"何晴,他動了我的藥。"
她一愣:"什麼?"
"我吃的帕羅西汀是白色的,一天一粒。黃色的是他自己在吃的碳酸鋰。"
我把藥盒遞過去,"你看看他給我分的這些,白色的是三粒。"
何晴臉色變了一下,拿過藥盒仔細看了兩遍。
然後深呼吸,把藥盒放回床頭:"可能他記混了。"
"他說他查過說明書。"
"說明書那麼多字,看花眼很正常吧?"何晴聲音開始發緊,"你是不是又想多了?"
又想多了。
這四個字我聽了無數次。
他半夜敲門——你想多了,他隻是害怕。
他跑到我公司——你想多了,他隻是擔心你。
他刪了我的簡曆——你想多了,他隻是好心。
現在他給我分錯了藥——你想多了,他隻是記混了。
"何晴,如果他是記混的,那他往我藥盒裏放的碳酸鋰是哪來的?"
何晴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門外傳來何燊的聲音:"姐夫,你生氣了嗎?"
他的語氣柔柔的,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如果我分錯了我重新分,你別不開心了好不好?"
何晴看了我一眼,起身去開了門。
何燊站在門口,抿著嘴,像隻做錯事的小狗。
"姐姐,姐夫是不是怪我了?"
何晴摸了摸他的頭:"沒有,他沒怪你,隻是最近狀態不好。"
何燊從姐姐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向我,聲音輕得像怕嚇到我:
"姐夫,對不起,我下次不碰你的藥了。"
很乖。很懂事。很讓人說不出任何重話。
何晴回過頭望著我,眼神分明在說——你看,他都道歉了。
我沒有說話,低下頭把藥一粒一粒挑出來重新對過數目。
少了兩粒帕羅西汀。
多了三粒碳酸鋰。
我把自己的藥瓶擰開確認了一下,裏麵的數量對不上。
不是分錯了,是被換過了。
但我沒有說出來。
因為我知道說了也沒用。
何晴會說他不是故意的,何燊會哭著道歉,然後一切恢複如常,直到下一次。
我關上藥瓶,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把它鎖了進去。
何燊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見我不說話,嘟囔了一句:
"那姐夫你早點休息,我去幫你熱湯。"
腳步聲遠去之後,何晴坐到我旁邊,歎了口氣。
"程嶼舟,他是真的關心你。"
"你能不能別總用最壞的方式去揣測他?"
我躺下來,麵朝牆壁。
"何晴,最壞的揣測是,有一天我連自己吃了什麼都分不清。"
她沒有接話。
過了很久,她躺到我身邊,從背後環住我的腰。
"你還有我。"她把臉埋進我後背,悶聲說,"不管怎樣,你還有我。"
我閉著眼睛,聽見廚房裏傳來何燊翻找鍋碗的聲音,叮叮當當的。
很溫暖的聲響,像一個正常的家。
可我手腕上的傷疤又開始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