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上午蘇臨去了圖書館。
我一個人敲開了她家的門。
宋茵開門時手上粘著麵粉,圍裙歪歪的。
"蘇臨不在。"
"阿姨,我找你。"
她愣了一下,還是讓我進去了。
我沒繞彎子,直接掏出手機。屏幕上是體育課偷拍的蘇臨手腕上兩道痕跡的照片。
宋茵接過手機,整個人僵了。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退幹淨。
"這......什麼時候的事?不可能。她在家好好的,從來不鬧。"
"阿姨。不鬧不代表沒事。"
我全倒出來了。上課趴著睡,中午隻吃素菜,課間不跟任何人說話。
宋茵的嘴唇哆嗦著,眼淚湧了出來。
"我都知道。她瘦了,不說話了。可我每次想跟她坐下來好好聊,一對上她那雙眼睛我就會想起那天,想起那個盒子,想起我對她吼的那句話。她才七歲。"
"事情過去太久了,我不知道怎麼處理。我開不了口。"
"所以你就假裝看不見?"我盯著她,把上一世的真相狠狠砸了過去。
"阿姨,你不敢麵對她,所以你把她推開。如果有一天你有了第二個孩子,你是不是打算把所有的愛都給老二,把對蘇臨的虧欠全都補償在另一個幹幹淨淨的孩子身上,然後假裝這個家什麼裂痕都沒有?"
宋茵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像是被戳中了最隱秘、最難堪的痛處,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那個盒子我沒扔。碎片那天晚上她睡了以後我就全撿起來了,蹲在地上用膠水一塊一塊粘的。在我衣櫃最上麵的鐵盒子裏。放了八年了。"
我站起來。"拿出來,放在蘇臨桌上。她回來第一眼就能看見。然後你坐在她旁邊,就跟她說三個字。對不起。"
宋茵搬了張椅子,從衣櫃頂上取下一個生鏽的鐵盒。
打開。巴掌大的青花瓷盒。裂縫交錯,每一片碎片對得整整齊齊。
下麵墊著一張紙條。宋茵的字跡:"媽,我把它修好了。不完美了。跟我和臨臨之間一樣。"
我幫她把瓷盒放在蘇臨房間桌上,紙條擺在旁邊。
一切都準備好了。
然後門響了。
我和宋茵同時轉頭。蘇臨站在門口。書包還沒放下。
她看了一眼紅著眼的宋茵,又看了一眼站在她房間裏的我。
然後她看到了桌上的瓷盒。再然後,她看到了茶幾上我忘收的那張手機截圖。她手腕的照片。
她的表情是一點一點變的。先是困惑。然後是明白。最後是一種徹骨的寒。
"你把那張照片給她看了?"聲音輕得比喊叫可怕一萬倍。
"蘇臨,我是想幫......"
"我隻跟你一個人說過那是貓抓的。"
她眼眶紅了,但沒有掉眼淚。
"瓷盒也是你翻出來的對不對?你跟她們是一樣的。你們都覺得我有病。我媽嫌我煩,我爸當我不存在,現在連你也是。"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那雙眼睛裏最後一點亮光正在熄滅。
"出去。"
很輕。沒有摔門。沒有尖叫。就是出去兩個字。
門在我麵前合上。裏麵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嗚咽。然後是反鎖的聲音。
我親手把她最後一點信任砸碎了。
離十二月還有不到兩個月。而她現在比我來之前更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