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臨三天沒來上學。
第四天中午我上樓敲門。
開門的是她爸。手裏夾著煙,頭發亂糟糟的。
"叔叔好,我是蘇臨同學,她好幾天沒來上學了。"
"哦,感冒了,過兩天就去。"他轉身要關門。
"叔叔,她不是感冒。她狀態很不好,我能進去看看她嗎?就兩分鐘。"
他皺著眉打量我一眼。
"小姑娘,你管的挺寬啊。我們家的事我們會管。孩子嘛,鬧點小情緒正常的,你們這個年紀誰還沒個矯情的時候。回去吧,好好讀書比啥都強。"
門關上了。
我站在樓道裏聞著煙味,渾身發冷。
他不是壞。
他是真的覺得什麼都不是事。
可這些不是事加在一起,就是一條命。
第五天。我做了最後一件事。
那個粘好的瓷盒,那天宋茵在蘇臨崩潰後慌得不知所措,臨走前塞給了我。
我把瓷盒和發黃的紙條一起裝進布袋。又寫了幾行字。
"蘇臨,這個盒子是你媽八年前那天晚上粘好的。她不是不愛你,她隻是因為太愧疚,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你。紙條是她寫給你姥姥的,你翻到背麵看。"
"對不起,我不該瞞著你去找她。但我不後悔。因為你值得知道真相。"
我把布袋掛在蘇臨家的門把手上。
然後去了學校。教室裏她的座位空著。
桌鬥最深處,那個草莓牛奶的空盒還在。洗幹淨了,疊得整整齊齊。
粉色中性筆也在,擱在鉛筆盒最上麵。
一看就是常用的位置。
我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課本、筆袋,還有那本記了兩個月蘇臨狀態的筆記本。
翻到最後一頁。"2019年11月3日。蘇臨第五天沒來。"
合上本子放在她桌上。
在扉頁寫了一句話:"裏麵每一天都是真的。我看見的每一個你,都是真的。"
做完這些我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那棵梧桐。
葉子快掉光了。
上一世這棵樹光禿禿的時候,就是她出事那天。
還有不到四十天。而我已經沒有機會了。
第六節課鈴響了。
走廊散幹淨,教室隻剩我一個人。
我拿起書包,站起來。門口傳來腳步聲。
很輕。
我抬頭。蘇臨站在教室門口。
瘦了一圈。校服領口空蕩蕩的。
但她手裏提著那個布袋。
她走進來。一步一步走到我麵前。
把布袋放在桌上,拿出那個青花瓷盒。
然後她拿出那張紙條,翻到背麵。
背麵還有一行字。宋茵後來加的,字跡比正麵潦草很多,像是哭著寫的。
"臨臨,媽媽不是不要你。媽媽是不配跟你說對不起。"
蘇臨捧著紙條,手抖得很厲害。眼淚砸在瓷盒的裂縫上。
"為什麼。"她的聲音又啞又碎。
"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好。送我牛奶,陪我坐花壇,還去逼我媽麵對我。你才認識我兩個月。憑什麼。"
我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攏到耳後。
像上一世,她幫我紮小辮時那樣。
嘴唇在抖。忍了又忍。沒忍住。
"姐姐。"
蘇臨整個人僵住了。
"我不會再影響你的人生了。你會有很好很好的以後。"
我轉身往門口走。眼淚徹底控製不住了。什麼都看不清。
手指剛碰到門把手。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
輕到像從另一個世界穿過來的。
"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