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星期。我隻花了一個星期就拚出了蘇臨生活的全貌。
每一塊都紮手。
周二中午食堂,別人餐盤裏紅燒肉可樂雞翅堆著,蘇臨麵前一份素炒白菜,半碗飯。
我把雞腿夾她碗裏。"我減肥,你幫忙消滅。"
她猶豫著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
"好吃嗎?"
她用力點頭。眼圈紅了。
一個雞腿就紅眼圈的孩子,平時過的什麼日子。
周五放學我拉蘇臨去後街文具店。她拿起一支粉色中性筆看了看價簽,放回去了。拿了一支兩塊錢的黑色筆,掏出一把硬幣一毛一毛數。
我買下那支粉色筆塞她手裏。"開學禮物,不許退。"
她小心翼翼插進校服口袋,用手按了按,怕掉。
回去路上我裝作隨意地問:"你媽家裏那個櫃子上擺的啥呀?上次好像聽見她不讓你碰。"
蘇臨的腳步慢了。
"一個盒子。瓷的,青花的,巴掌那麼大。我姥姥留給她的。"
她盯著地麵,聲音越來越輕。
"我七歲那年想看看,夠不著,踩了個凳子。凳子一歪。"
沒再說下去。
"我媽衝出來,蹲在地上撿碎片,手被劃了口子,血滴在地縫裏。她抬頭看著我說,你怎麼什麼都要毀掉。"
"然後摔門走了。那天晚上沒回來。"
"第二天回來,什麼也沒提。第三天也沒提。八年了。一個字都沒提過。"
她抬頭對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讓我渾身發冷。
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花了八年學會的、用來把委屈全部吞下去的表情。
"我有時候想,要是那天沒踩那個凳子就好了。也許她就還願意抱抱我。"
我看著她單薄的肩膀,上一世的所有困惑突然在這一刻全部解開了。
上一世,媽媽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我。我一直以為那隻是單純的偏心。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那是逃避。
媽媽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個被她深深傷害過的大女兒。
隻要一看到姐姐,她就會想起自己當年失控的醜陋。
所以我的出生,成了一個幹幹淨淨的避難所。
她把所有沒臉給姐姐的愛,一股腦全倒給了我。
她用對我好,來掩蓋她不知如何修補母女關係的軟弱。
而姐姐看著這一切,以為是自己徹底被拋棄了。
那天體育課自由活動,蘇臨一個人坐在花壇沿上。我遞她一個橘子。
她低頭剝皮,袖子往上滑了一截。
手腕內側。兩道淺淺的粉色痕跡,結了薄痂,邊緣發白。
她發現我在看,像被燙到一樣把袖子扯下去。橘子掉地上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是貓抓的。"
"蘇臨。"
我彎腰把橘子撿起來,吹了吹灰,塞回她手裏。
什麼都沒多問。
但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一整夜沒合眼。
上一世,蘇臨的第一封信寫在九月。
最後一封寫在十二月出事那天早上。
七十八封,三個多月。
幾乎每天一封。
也就是說,她隨時可能在寫第一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