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
早上媽堵在衛生間門口。
"念念,你卡裏有錢吧?澈澈寒假籃球集訓營三千五,後天截止。你先墊上,回頭給你。"
說得隨隨便便的,跟讓我遞個拖鞋似的。
打開手機銀行。餘額四千二。助研津貼攢了六個月。暑假三十七度沒空調的辦公室整理樣本數據,中暑過一回,在衛生間地上坐了半小時才緩過來。
轉了三千五。到賬提示響了。餘額七百。
媽看了眼手機,嗯了一聲,走了。沒說謝謝。
中午吃飯的時候,弟弟低頭扒飯,領口露出一樣東西。
一閃。金色的。紅繩係著。
我筷子停了。
那是一把金鎖。蓮花紋,翻過來背麵刻著字。
我認得這把鎖。
外婆在我滿月的時候打的。純金。正麵蓮花纏枝紋,背麵刻著"念念平安"。外婆陪我去的金店,她挑了最貴的那個師傅,說刻字要刻得深,戴一輩子都磨不掉。
我一直收在我房間的首飾盒裏。
"媽,弟弟脖子上那個......"
"哦,去年他生日我翻出來給他戴的。你又不戴,放著氧化發黑了可惜。你弟明年中考,正好當個平安符。"
"那上麵刻的是我的名字。"
"改了呀。"媽夾了塊排骨給弟弟,"我拿去金店重新刻了,師傅把舊字磨掉刻了新的。"
我放下筷子。
"我看看。"
弟弟不情不願地把金鎖從領口扯出來。我翻到背麵。
"澈澈平安"。四個字刻得很新。
但是在新字的筆畫下麵,還能看見舊字的痕跡。磨得不夠幹淨。"念"字的那一豎還隱隱約約透在"澈"字的三點水底下。
我的名字被磨掉了。
刻上了他的。
金鎖還是那把金鎖。外婆的手藝還在。但名字不是我的了。
弟弟把金鎖塞回衣領裏,繼續扒飯。
下午一個人在客廳。看牆上掛曆。弟弟的行程紅筆標得密密麻麻。翻回九月。十五號畫了個大蛋糕,寫著"澈澈生日"。
九月三號。空白。
那天我在家庭群發了句"今天我生日"。媽點了個讚。爸和弟弟沒回。
晚上自己買了個六寸蛋糕,在宿舍關著燈吹的蠟燭。
晚飯時我放下筷子。
"媽,我生日幾號?"
"九月......十幾號來著?"
"三號。"
"哦對對。"轉向弟弟,"澈澈多吃魚,下周模考補補腦子。"
沒再說話。
飯後回陽台關上推拉門。退了後天的票,改簽明早一班。餘額六百五。
洗漱完路過弟弟房間。門虛掩著。
門把手上掛著一件棉衣,疊得整整齊齊。旁邊貼了張便利貼,媽的字:
"澈澈明天降溫,記得穿這件。媽愛你。"
我看了一眼陽台。行軍床上一條薄毯。十月底了。
她記得他冷不冷。
不記得我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