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睡下不久,手機響了。
我看向床頭亮起的屏幕,淩晨三點十七分。
陸延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顧笙興奮的聲音:
“陸導,我剛發給你新劇本,我有了新的靈感,咱們改一場戲。”
他立刻掀被下床,背對著我,聲音浸著毫不掩飾的縱容:
“隻要你想改,我們就改。”
“你安心,我馬上去協調。”
掛斷電話,他立刻撥通製片人電話。
“再加兩百萬預算,全組通告推遲,按顧笙的意思改。”
我攥緊被角,布料在掌心皺成一團。
上周我說道具工期太緊,需要多一天。
他頭也沒抬:“克服一下。多一天就多燒一天經費,劇組那麼多人,不可能等你一個。”
心灰意冷像冰水,一寸寸漫過胸口。
我閉上眼。
我們的關係,是該改變了。
不過不是結婚。
而是分手。
再回劇組,我沉默了很多。
不再等他同坐一張餐桌,而是端著飯盒坐在道具箱上,就著灰塵和膠水味吞咽。
陸延路過時腳步頓過一瞬。
可顧笙在後麵喊他聊分鏡,他轉身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經開始打包。
像螞蟻搬家一樣,一點點把屬於我的東西裝箱封好搬走。
舊合影還擺在床頭,那時我們窮得叮當響,常常兩個人分一碗泡麵。
可照片上,他背著我,笑得見牙不見眼。
我指尖撫過照片上他有些陌生的臉。
翻過來,塞進了抽屜最底層。
不帶走了。
一直到家裏我的痕跡原來越少,陸延始終都沒有察覺。
臨近殺青,劇組聚餐。
陸延和顧笙自然坐主座。
我默默在離主座最遠的角落落座。
酒過三巡,氣氛鬆弛,有人開玩笑。
“陸導藏得深啊,這麼多年沒戀愛,心裏是不是有人了?”
陸延笑,目光越過喧鬧,意味深長落在顧笙身上:
“可能以前沒遇到理想型吧。”
“哦——!”哄笑聲掀翻屋頂,“誰啊誰啊?”
“是不是我們顧大才女?”
他沒有否認。
“笙笙想法前衛大膽,審美和我高度契合,我確實很欣賞她。
顧笙捂著酒紅的臉,嬌嗔:
“好啦好啦,大家別鬧啦。”
我覺得喘不過氣,悄悄起身走出包廂透氣。
今天白天有一場爆破戲。
煙餅和閃光彈需要有人先做測試。
這是高危操作,有人提醒陸延清場。
他點頭:“讓葉書禾盯一下,她有經驗。”
說完她護著顧笙退到安全區,替她扇開飄過來的煙:
“笙笙你往後站,別嗆著。”
我戴著防護麵具,站在離炸藥最近的坑位。
煙餅嗆得眼淚橫流,麵具裏全是鹹澀的汗。
測試結束,我摘下麵具,臉上印著深深的壓痕。
陸延走過來,我以為他起碼會問一句沒事吧。
可他徑直越過我,招呼顧笙來看監視器:
“怎麼樣?是不是這個感覺?”
“太對了!”
顧笙興奮地挽住他的胳膊。
他這才轉身看向我,語氣平淡:“正式拍攝就按這個來。”
他甚至沒注意我通紅的眼眶。
我吸了吸鼻子,剛好撞見他走出包廂。
“陸延,我們談談。”
他眉頭不耐地擰起:“又談?”
“不就是公開麼?我說了等拍完。”
他環顧四周,見四下無人。
大概覺得語氣太硬,抬手按了按我肩膀,聲音軟下來。
“聽話,我最近壓力大,你別鬧了。”
我忽然覺得累極了。
好像無論我說什麼,他都不信我真的想離開他。
可我留下,隻是因為我是道具組負責人,不能讓全組的心血爛尾。
把這場電影拍完後,從此我的人生和他再也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