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璽的手慢慢放下來。
"夏寧,你想清楚了。"
"你今天走,咱們就徹底完了。"
我沒有回答,拖著行李箱走進走廊,按下了電梯鍵。
等電梯的時候,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顧璽接來家裏聚會的朋友。
張旭正好從樓梯上來,後麵還跟著兩三個男生,看見我拖著行李箱,整個人來了勁。
"喲,夏寧,真離家出走啊?"
他睨著我,嘴角掛著笑。
"剛才那個玩笑你別往心裏去,哥們兒逗你玩呢。"
我盯著手機上的打車頁麵,沒有說話。
"誒,你這人說你兩句臉就拉這麼長,顧璽跟你處了四年,也是不容易。"
旁邊的男生跟著搭腔。
"就是,我們哥幾個以為你是個爽利的姑娘,沒想到這麼愛多想。"
走進電梯時候,門口有一級缺口,我每次都會提醒顧璽。
今天我自己卻沒注意,行李箱卡進缺口裏,整個人狠狠磕在地上。
我坐在台階上,低頭看著膝蓋上滲出的血,愣了很久。
門口的眾人相談甚歡,沒有人探出來問一句有沒有事。
我默默咽下嘴裏的痛呼,拍了拍裙子靜靜離開。
當天晚上,我住在外麵。
躺在酒店的床上,腿上的疼和手機一條一條震動的消息交疊在一起,睡不著。
顧璽發來一條消息,時間是淩晨一點多。
【你去哪了,說話。】
隔了十分鐘,又一條。
【夏寧你有沒有事?】
屏幕的光滅了又亮,亮了又滅。
我最終沒有回複。
第二天上午,學院召開畢業表彰暨留校轉正終審大會。
我盯著手機上爸爸發來的消息看了很久。
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有些事情今天就該結束了。
…
走進行政樓大廳的時候,顧璽已經坐在前排了。
他穿了一身新襯衫,頭發打理過,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一秒,隨即移開。
旁邊坐著張旭和另外幾個兄弟,也穿得很正式。
台上教務處主任拿起話筒,開始宣讀名單。
"本年度優秀畢業生——"
張旭胸有成竹的笑著。
"李思遠同學......夏寧同學。"
沒有張旭。
張旭的笑容僵在臉上。
緊接著,主任翻開第二頁。
"經校領導層終審決定,本年度留校留校轉正名額最終獲得者為——"
顧璽整了整衣領。
"夏寧同學。"
整個會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像鍋裏倒了油,瞬間炸開了。
顧璽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出一截。
張旭直接拍了桌子:"憑什麼?!"
我坐在後排,手指慢慢攥緊。
會場裏亂成一鍋粥。
顧璽的母親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
她衝到前排,拉住主任的袖子,嗓門尖利得刺耳:
"怎麼回事!之前都說好給我兒子的!怎麼就變了?"
"我們全村擺了三十桌的宴席!親戚朋友都知道了!你們學校說話不算話是吧!"
主任被她拽得踉蹌,張旭和幾個兄弟立刻圍上去幫腔。
"主任,這裏麵肯定有問題。"
張旭的聲音壓過所有人。
"我昨天親眼看見夏寧從校長辦公室出來,第二天優秀畢業生和留校名額就都成了她的——"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環顧四周。
"這裏麵沒貓膩?"
竊私語瞬間炸開。
我坐在後排,指甲掐進掌心裏。
有人回頭看我,目光嫌惡。
"怪不得......半夜三更往校長車上鑽。"
"我就說嘛,一個靠打零工過活的窮學生,憑什麼拿留校轉正名額。"
"長得也就那樣吧,嘖......"
每一句話都像針,紮在我的皮膚上,密麻麻的。
顧璽的母親轉過身來,手指直指我的方向,聲音尖銳:
"就是她!就是這個女的!勾引校長搶我兒子名額!"
"我們家顧璽可是豫安村第一個大學生,他爹死得早,我一個人把他供出來的!"
"這是他命裏該有的!憑什麼被一個不要臉的女人搶走!"
那根手指像一把刀,所有人的視線都引到了我身上。
我抬起頭。
全場幾百雙眼睛盯著我,帶著審判和壓抑不住的躁動。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一句話。
我看向顧璽。
他站在人群中間,嘴唇緊抿著,再沒了以往的隨意。
我知道這個名額對他意味著什麼。
他家在西南山區的小縣城,父親早逝,母親一個人供他讀大學。
留校轉正是他規劃了整兩年的路,而作為班上唯一一個比他履曆成績更優秀的,隻有我。
為了這個名額,他推掉了秋招所有offer。
我以為我可以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他,他會看見我的心意。
甚至他的好兄弟張旭,原本的優秀畢業生名額,也是我看在他的份上讓出去的。
他說,他和張旭沒有我那麼多工作經驗,比我更需要優秀畢業生和留校轉正名額。
所以我讓了。
可我給他爭來的東西,他永遠覺得是自己應得的。
張旭還在煽風點火:"顧璽,你看你這個好女朋友,背後捅你刀子。"
"難怪昨天急著搬家,原來是做賊心虛啊。"
"口技那麼好,用在校長身上效果不錯啊?"
幾個男生笑出了聲。
手指發抖,膝蓋上昨天磕破的傷口在褲子底下隱隱作痛。
我站起來。
穿過那些視線,穿過那些笑聲,走到顧璽麵前。
"顧璽。"
他抬眼看我。
那雙我愛了四年的眼睛裏,此刻沒有心疼,沒有信任。
隻有失望。
"你也覺得,是我做了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