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齊老師,我想問一下,如果簽證材料實在湊不齊家屬的部分,有沒有替代方案?"
第二天一早,我敲開了導師辦公室的門。
齊韻清摘下眼鏡看我。
"什麼叫湊不齊?"
"我爸出差了,流水打不了。"
"你爸不能請個假?"
我沒說話。
她看了我幾秒,把眼鏡重新戴上。
"有一種辦法。你本人名下有存款的話,可以做個人資產擔保,但金額要求比家庭擔保高。"
"多少?"
"凍結二十萬,半年。"
我卡裏全部的錢加起來,是四萬六。
"還有別的辦法嗎?"
"你可以找一個有資質的擔保人替代父母。"
"什麼資質?"
"在職證明加銀行流水,年收入不低於十五萬。"
我想了想。
"齊老師,您可以做我的擔保人嗎?"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黎硯白,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讓導師給你做簽證擔保?"
"我知道這不合常規。"
"不是不合常規,是從來沒有過。"
"我沒有別的人選了。"
她沉默了很久。
"你父母到底怎麼回事?"
"他們不是不願意,就是......排不上。"
她擰開茶杯蓋喝了一口水,過了半天才開口。
"材料你發給我,我看看。但我不保證一定行。"
"謝謝齊老師。"
"別謝我,你自己想清楚。三年駐外不是鬧著玩的,你家裏人什麼態度?"
"他們沒有態度。"
齊韻清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沒再說話。
中午回到家拿東西,方宥齊在客廳看電視。
"弟弟,你中午吃什麼?我煮了麵。"
"不了,我回學校吃。"
"我多煮了一份呢。"
他端著碗走出來,麵上臥著一個荷包蛋。
"姑姑說你最近忙簽證的事,讓我照顧好自己別給你們添麻煩。"
我看著那個荷包蛋。
"哥,我媽有沒有跟你說過我要去多久?"
"三年吧。"
"她什麼反應?"
方宥齊想了想。
"她說你從小就有主意,自己決定的事不用別人操心。"
不用別人操心。
省心。
從小到大,他們形容我用得最多的就是這兩個詞。
"弟弟,你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
"那你吃口麵唄。"
我接過碗,吃了兩口。
麵煮過頭了,有點爛,但湯裏放了紫菜和蝦皮。
方宥齊不太會做飯,能煮成這樣已經是努力過的。
"謝謝哥。"
"謝什麼呀。"
他坐到我對麵,雙手捧著自己的碗,吸溜吸溜地吃。
"弟弟,你出國之後我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你不在家,就剩我一個小輩了,過年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你跟我爸媽說話。"
"那不一樣嘛。"
他放下筷子,聲音小了一點。
"弟弟,你是不是因為我才走的?"
我停下來看他。
"哥,你多想了。"
"我沒多想。我又不瞎。"
他眼圈有點紅。
"每次姑姑對我好的時候,你就坐在旁邊不說話。你以為我看不見嗎?"
"哥,這不是你的問題。"
"那是誰的問題?"
我放下碗。
"誰的問題都不是,是我自己想出去。"
他盯著我,好一會兒。
"你騙人。"
我沒接話,起身把碗放進水池裏。
"弟弟。"
"嗯?"
"你出國的材料還差什麼?我能幫你嗎?"
"你幫不了,不是你的事。"
我拿了東西出門。
走到樓道的時候,我爸發來一條消息。
"硯白,出差提前結束了,明天回。你那個銀行流水的事,我明天下午去打。"
我看了一眼時間。
麵簽是明天上午十點。
回了一句:不用了,我自己解決了。
他秒回:那就好。
又過了一分鐘,他又發了一條。
"對了,你媽說宥齊下周考科目二,你能不能幫他看看模擬軟件?她說你理科思維好,教得比較清楚。"
我盯著這條消息,盯了很久。
他出差提前回來,不是為了我的簽證材料。
回來第一條消息跟我說的,也不是我的事。
是方宥齊的科目二。
手機又震了,群消息。
我媽發了一段語音,我點開聽了一下。
"宥齊你緊張不緊張?別怕,科目二姑姑當年也掛了一次的。"
方宥齊回了一段語音:"姑姑你別嚇我!"
兩人語音來回了六七條,全在討論側方停車和坡道定點。
我退出群聊。
打開齊韻清發來的郵件。
擔保材料她已經幫我準備好了,讓我明天早上八點到她辦公室取。
最後一行寫著:你一個人來。
我關掉手機,把它放進口袋最深處。
晚上我沒回家。
在學校圖書館坐到閉館,然後去了實驗室。
淩晨一點的實驗室隻有應急燈亮著,我把所有簽證材料按順序排好,檢查了三遍。
十二項,全齊了。
沒有一項是父母配合完成的。
我把文件袋拉好拉鏈,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手機亮了一下。
方宥齊發來的,深夜一點零三分。
"弟弟,今天的麵你碗沒洗,我幫你洗了。你早點回來。"
我沒回。
第二條消息,一點零七分。
"姑姑剛才問你怎麼沒回家,我說你在學校複習。她說哦,就沒再問了。"
就沒再問了。
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明天上午十點麵簽。
麵簽完就去提交項目確認函。
確認函簽了字,三周後出發。
行李我已經在列清單了。
不多。
一個人的東西,從來都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