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好意思,家庭資產證明和父母流水是必須項,缺一不可。"
大使館簽證中心的工作人員把我的材料推回來,指著清單上被紅筆圈出來的兩項。
"這兩項如果麵簽當天提供不了,隻能撤回申請重新預約。"
"重新預約最快什麼時候?"
"目前排到下個月中旬。"
"項目方的截止日期是這個月底。"
她看了我一眼,表情公事公辦。
"那建議你盡快補齊。"
我收起文件袋,走出簽證中心。
外麵在下雨,我沒帶傘。
站在門廊下給我爸打了電話。
響了六聲,接了。
"爸,簽證材料還差你的流水和房產調檔,最遲後天要。"
"我知道,最近真忙。"
"你請半小時假去銀行打一份流水就行,線下十分鐘的事。"
"我下午開會。"
"明天呢?"
"明天出差。"
"那今天下班之前呢?銀行五點關門。"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媽不能去?流水她那張卡也行吧?"
"我說了要雙方的,你的和媽的都要。"
"行,我看看能不能抽時間。"
"爸,下個月中旬就來不及了,項目方截止這個月底。"
"我聽見了。"
語氣有點不耐煩。
"硯白,你別催了,我說了看看。"
他掛了。
我又給我媽打。
"媽,爸說讓你也去打一份銀行流水。"
"我今天帶宥齊去配眼鏡。"
"配眼鏡明天也可以去。"
"約好了今天,人家驗光師就今天有空。"
"媽,我簽證麵簽後天。"
"你不是說可以重新預約嗎?"
"重新預約就來不及了,項目截止月底。"
"那你跟你導師說一聲,寬限幾天唄。"
"這不是導師能決定的,是瑞典那邊的時間。"
"那我也沒辦法啊,今天確實走不開。"
我聽見方宥齊在旁邊說話。
"姑姑,我那個眼鏡不著急的,要不你先......"
"沒事宥齊,你散光加深了不能拖。"
我媽對著電話說:"硯白,你想想別的辦法,實在不行就推遲。"
她掛了。
雨大了一些,我站在門廊下,看著雨水順著台階往下淌。
方宥齊給我發了條消息。
"弟弟,對不起,我跟姑姑說了讓她先去幫你的,她說我散光要緊。"
我回了四個字:沒事,不怪你。
站了五分鐘,雨沒有要停的意思。
我打開手機,翻到導師齊韻清的號碼。
"齊老師,材料可能差兩項,家屬那邊還沒配合。"
"哪兩項?"
"家庭資產證明和父母銀行流水。"
"這兩項必須要的,你家裏什麼情況?"
"他們最近比較忙。"
她沉默了一下。
"黎硯白,你聽我說。我幫你爭取這個名額,前後找了三個人說話。你的材料如果交不齊,不隻是你一個人的事,我的信譽也搭進去了。"
"我知道,齊老師。"
"後天之前必須齊,你想辦法。"
"好。"
掛了電話,我在通訊錄裏翻了一圈。
最後撥了一個號碼。
"硯白?"
是方宥齊的聲音。
"哥,你今天配完眼鏡大概幾點?"
"可能三四點吧,怎麼了?"
"你能不能幫我跟我媽說一聲,讓她四點之前趕去建設銀行打流水?"
方宥齊猶豫了一下。
"我試試。"
"謝謝。"
下午四點十分,我媽給我發了一張照片。
一份銀行流水,打印了最近六個月的。
隻有她的。
我爸的那份還是沒有。
我給我爸發消息:爸,明天上午你出差之前能去一趟銀行嗎?
他回:明天六點的高鐵,來不及。
我說:高鐵站附近有建行,七點開門,你七點四十的車也來得及。
他沒回。
我又發:爸,求你了。
過了二十分鐘,他回了一句。
"你讓你媽去,把我的卡拿去,試試能不能代打。"
"代打要授權委托書和雙方身份證原件。"
"那我身份證在家書房第二個抽屜。"
"委托書誰寫?"
"網上有模板,你打印一份我簽字。"
"你明天六點走,我怎麼拿給你簽?"
電話那頭很長時間沒動靜。
我聽見他在跟別人說話。
"老方,周三的事往後挪一天行不行?"
是在跟同事說工作。
然後他回過來。
"硯白,我真的走不開。你看看銀行有沒有線上授權。"
"沒有。"
"那......你再想想辦法。"
他的語氣不是不耐煩。
隻是輕描淡寫,像在處理一個不太重要的待辦事項。
我掛了電話,坐在簽證中心門口的台階上。
雨停了,褲腿已經濕透了。
手機又亮了,家庭群。
我媽發了一張照片。
方宥齊戴著新眼鏡,鏡框是銀灰色的,對著鏡子笑。
我媽的配文是:我們宥齊戴眼鏡也帥氣!
我爸秒回:精神!
方宥齊回了一串表情,又說:姑父,這副好看還是黑框那副好看?
我爸說:銀灰色好看,襯你氣質。
三個人聊了十幾條。
我劃到最上麵,找到我兩天前在群裏發的那段話。
"爸媽,我簽證麵簽需要家庭資產證明和你們的銀行流水,附了模板和流程,麻煩盡快,謝謝。"
那條消息下麵沒有任何人回複。
甚至沒有人點開過那個文檔的鏈接。
我退出群聊。
打開備忘錄,新建了一條記錄。
標題是:自己能解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