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硯白?七點半的普通外科加內科全套?"
護士喊到我名字的時候,候診區隻有我一個年輕人。
"是。"
"家屬沒來?"
"我自己來的。"
"空腹了吧?先抽血,然後做腹部B超,最後心電圖,流程單拿好。"
我接過單子,在走廊裏等著叫號。
手機亮了一下,是方宥齊發來的消息。
"弟弟,姑姑給我做了皮蛋瘦肉粥當早飯,超好喝!你吃了嗎?"
配圖是一碗粥,白瓷碗,蔥花切得細碎。
我媽的刀工,從小就好。
她上一次給我煮粥是什麼時候,我想不起來了。
回了一個字:吃了。
其實我空腹。
抽血的時候護士紮了兩針才找到血管。
"你這血管太細了,平時多喝水。"
"嗯。"
"疼不疼?"
"不疼。"
做完全套已經十點半了。
我在醫院對麵的便利店買了一個飯團,坐在路邊吃。
手機又震了,是我媽發在家庭群裏的。
一段小視頻,方宥齊坐在駕校的車裏打方向盤,我媽站在車外麵給他拍,還配了文字:宥齊今天側方一把過!
我爸回了一個鼓掌的表情,又發了一句:厲害了宥齊!
我媽緊跟著發了一句:中午去吃日料,姑父要一起來嗎?
我爸說:開完會就過去。
我把手機揣回兜裏,飯團剩了半個,扔進了垃圾桶。
下午回到學校,我把體檢材料整理好,去院辦交了護照複印件。
辦公室的趙老師翻了翻我的表格。
"黎硯白,你這個緊急聯係人填的是導師?"
"嗯。"
"一般填家屬。"
"我填導師可以嗎?"
她看了我一眼,沒追問。
"可以,隻是不太常見。"
我點了點頭,在表格上簽了字。
晚上回到家,飯桌上多了一盒日料外賣。
方宥齊在客廳練科目一的題庫,嘴裏念叨著交通標誌。
我媽在廚房洗碗。
"媽,今天體檢做完了,報告三天後取。"
"哦,沒什麼問題吧?"
"應該沒有。"
"那就好。"
她繼續洗碗,水聲嘩嘩的。
"媽,我下周可能要去大使館辦簽證麵簽。"
"嗯。"
"麵簽需要提供家庭資產證明和銀行流水,你能幫我準備一下嗎?"
"什麼資產證明?"
"就是房產證複印件和你跟爸的工資流水。"
她關了水龍頭,擦了擦手。
"這些東西我得問你爸,他管這些。"
"那你幫我跟他說一聲。"
"你自己跟他說不就行了。"
"他這兩天加班,我發消息他沒回。"
"那就等他回來再說。"
她把抹布搭在水龍頭上,走出廚房。
經過客廳的時候,方宥齊喊了一聲。
"姑姑,這道題選什麼?路口遇到行人,是減速讓行還是鳴喇叭催促?"
"當然是減速讓行。"
"我就說嘛!剛才選錯了扣了五分......"
兩人坐到沙發上一起看題庫。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了幾秒,然後回了自己房間。
打開電腦,查了一遍簽證材料清單。
家庭資產證明、父母工資流水、在讀證明、項目邀請函、體檢報告、保險證明。
一共十二項。
每一項旁邊我都標了狀態:已完成、進行中、待家人配合。
待家人配合的有三項。
我給我爸發了條長消息,把需要的材料列了清單,附上了模板。
消息發出去兩個小時,沒有已讀。
十一點的時候他回了一句:看到了,最近忙,周末再說。
周末。
簽證麵簽預約的時間是下周三。
我又發了一條:爸,麵簽下周三,材料最遲周一要齊。
這條沒有回複。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打開電腦,自己在網上查了房產證網上調檔的流程。
需要產權人本人身份證。
產權人是我爸。
又查了銀行流水線上打印。
需要本人人臉識別。
本人是我媽和我爸。
這兩樣東西,我自己辦不了。
第二天早上出門前,我把打印好的材料清單放在餐桌上,用熒光筆標出了需要他們配合的三項。
方宥齊在吃麵包,看到了。
"弟弟,這是什麼?"
"簽證材料。"
"好多啊,要幫忙嗎?"
"你幫不了,得爸媽本人去辦。"
方宥齊點點頭,繼續吃麵包。
晚上回來,那張清單還在餐桌上。
但被挪到了桌角,下麵壓著方宥齊的駕校繳費單據。
我媽在陽台上收衣服。
"媽,桌上那個清單你看了嗎?"
"看了,你爸說周末去。"
"周末來不及,麵簽周三。"
"那你跟你爸說,他最近單位事多。"
"我說了,他沒回我。"
"那就再催催。"
她抱著一摞衣服進來,把方宥齊的外套抖開掛好,又撫平了上麵的褶皺。
"宥齊,你那件新外套洗好了,明天穿吧,幹幹淨淨的。"
方宥齊從房間探出頭:"謝謝姑姑!"
我看著我媽的背影。
催催。
再催催。
一份簽證材料,我催了四天,沒人動。
方宥齊一條側方停車的視頻,全家三個人秒回。
我拿起桌上的清單,折好,放進自己的文件袋裏。
然後打開手機,搜索了"簽證麵簽材料不齊能否補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