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捏著脈案,指節微微泛白。
——為何要服絕嗣藥呢?
嗬,還不是為了許輕煙。
她心氣極高,又怕痛,口口聲聲說生育是過鬼門關,執意不要子嗣。
我心疼她,所以哪怕我喜愛孩子,也還是應了。
成婚後我們一直有服避子湯。
可前陣子,她翻到一樁舊案。
一對不生子女的夫妻,男子人到中年反悔了,可女子已無生育之能,男子便在外麵納妾生子。
她說怕我也如此。
為了讓她安心,我不顧親族反對,當即便服了絕嗣藥。
本打算在我們的成婚五周年之日,告知她此事,讓她再不必憂心。
萬萬沒想到,她根本不給我這個機會。
好在郎中說,服藥時日不長,若服下解藥,再施針調養幾日,便可恢複如初。
我正在猶豫要不要恢複,門被推開。
許輕煙走進來,手中拿著我午間讓宋蘅轉交的信函,麵色不太好看。
下一刻,裝著休書的信函直接擲到我身上。
她皺著眉開口:
“這契書我就不看了,你做主便是。置宅是私事,日後別拿到醫館來,讓宋蘅看見像什麼樣子。”
我差點笑出聲。
她以為那是新宅的契書。
看都沒看,直接扔還給了我。
挺好,省了一場口舌之爭。
我將休書收入懷中,心裏那塊懸著的石頭反倒落了地。
見我不言語,許輕煙麵色緩了緩。
“好好將養,我還得當值,先走了。”
我望著她的臉,忍不住輕聲問了句:
“許輕煙,你就半點都不好奇,我為何躺在病榻上?”
她愣了愣,淡淡開口:
“不就是舊日胃疾麼?”
“老-毛病了。”
“歇夠了便趕緊回府。”
“莫要占著醫館的床榻。”
我怔怔看著她,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發悶。
我確有胃疾。
從前她貼身的荷包裏,總是備著養胃丸。
我稍有不適,她便倒水喂我服藥。
可不知從何時起,她的荷包裏,已許久不曾出現過我的藥了。
上月替她更換配飾,從包裏翻出一枚男子佩玉。
上好的和田玉,刻著一個“蘅”字。
我在宋蘅的腰間見過。
算了。
累了。
連質問的力氣都攢不起來。
我望著許輕煙,張嘴想告訴她絕嗣藥之事。
堂屋的大門又被人一把推開。
“許掌門!”
一個年輕郎中衝進來,滿臉焦急。
“一位病患病情有變,親屬情緒激動,鬧著要打宋師弟,您快過去看看吧!!”
許輕煙臉色驟變,沒有半分猶豫,轉身便走。
看都沒看我一眼。
滿心滿眼,全是宋蘅。
我望著她焦灼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門口。
心裏最後那點不舍,徹底散了。
我何必為了這樣的人,賠上自己的子孫後代?
我閉上眼,下定了決心。
喚來郎中,將脈案攥在手中,緩緩開口:
“我要服解藥。”
“此刻。立時。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