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夜未眠,我埋頭收拾行囊。
隻有不斷的忙碌,才能讓我忽略胸口那空蕩蕩的疼痛。
天將破曉時,我從庫房翻出了塵封多年的詩稿。
展開一卷舊作,指尖拂過泛黃的紙頁。
那一瞬,鼻頭酸澀難當。
還好,沒毀,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抱著詩稿回到正廳,剛整理到一半,有人敲門。
是城中牙行派來的人。
“蕭公子,您與夫人前些日子看的那處宅子,已和房主談妥了,若無異議,明日便可簽契。”
我動作一頓,險些忘了。
前陣子許輕煙聲名日盛,銀錢也寬裕了些。
她說如今的宅子太小,要換處大的。
主意是她提的。
可從頭至尾,看宅、選宅、比對各處、計算銀錢,全是我一人在奔走。
她隻陪我去過一次。
那日我興致勃勃拉她看主院,問她喜歡什麼布置。
她低頭看著手中小箋,漫不經心回了句:“都成,你做主便是。”
我清清楚楚地瞧見,箋上是宋蘅的筆跡,提醒她按時吃飯。
宅子還沒看完,她便被宋蘅叫走了。
想到此處,我平靜地對牙行的人說:“那宅子,不要了。”
“啊?為何呀?夫人不是挺滿意的麼?”
我望著手中的詩稿,笑了一聲。
“因為我要休妻了。”
那頭瞬間安靜。
我沒再解釋,直接關門送客。
收拾完行囊,日上中天。
我揣著休書,往城中醫館走去。
五年姻緣,薄薄一張紙便能了結。
拿在手中,輕得可笑。
午間歇息時分,我估摸著許輕煙在後麵的廂房,徑直過去叩門。
開門的卻是宋蘅。
他麵上閃過一絲意外:“蕭沉?”
我往裏掃了一眼,想看看許輕煙在何處。
他側身擋住我的視線,壓低聲音:
“師姐昨夜累壞了,上午又坐診半日,剛歇下。你有何事?”
我看著他。
發絲微亂,衣衫有些皺。
身後,是許輕煙的閨房。
胃裏忽然翻湧起一陣惡心。
我攥緊手中的休書,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尋她看個東西。”
宋蘅低頭看了眼我手中信函,笑了笑。
“師姐太累了,好不容易歇一會兒,不好叫醒她。你先給我罷,待她醒來我替你轉交。”
我本想拒絕。
可轉念一想,我如今,一點都不想看見許輕煙。
於是將信函遞了過去。
“有勞了。”
轉身離開。
腦海中反複回放著方才那一幕。
他在她的閨房,他們一同歇息。
那般自然,那般熟稔,好似本該如此。
胃裏的惡心感愈來愈重。
我奔至僻靜處,扶著廊柱幹嘔了半天。
什麼也吐不出來。
用涼水洗了把臉,剛走出幾步,腹部一陣劇烈的絞痛猛然襲來。
眼前一黑。
我直直栽了下去。
醒來時,四周盡是藥香。
郎中見我睜眼,鬆了口氣:“公子,你可算醒了。”
我撐起身子,頭還是暈的。
“我是怎麼了?”
郎中將脈案遞給我,神色凝重:
“公子,我給你診過脈了,是絕嗣藥留下的遺患,氣血淤滯,臟腑受損。”
“你年紀尚輕,為何要服絕嗣之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