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夜後,超強台風登陸了。
狂風卷著暴雨砸在玻璃上,整個海島斷航斷網。
淩晨兩點,我從床上滾落下來。
因為沒有吃鎮靜劑,嚴重的戒斷反應和幻肢痛同時發作。
右腿截肢的地方疼得我渾身痙攣,冷汗濕透了睡衣。
我想去倒水,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手一抖,玻璃水壺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碎玻璃紮破了我的掌心,鮮血湧了出來。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了。
顧傾顏和蘇子昂並肩站在門口。
他們穿著情侶睡衣,在這雷雨交加的夜裏,顯得那麼刺眼。
蘇子昂看到地上的狼藉,眼睛一亮,搶先跑了過來。
“林先生,你怎麼摔倒了?我扶你起來。”
他蹲在我身邊,聲音裝得很急切。
顧傾顏見狀,轉身去外間拿醫藥箱。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蘇子昂臉上的關心瞬間消失。
他的手猛地按住我右腿的斷端,指甲狠狠掐進軟肉裏。
“白天打我不是很有力氣嗎?”
“看看你現在趴在地上的樣子,死瘸子,真像條狗。”
我本能地猛揮手,狠狠推開了他。
蘇子昂順勢痛呼一聲,跌進了旁邊的碎玻璃堆裏。
鋒利的玻璃劃破了他的手臂,鮮血滲了出來。
他捂著傷口,委屈地看向門口:“傾顏,好痛......”
顧傾顏拿著藥箱快步走進來。
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緊張地將蘇子昂扶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檢查他的傷口。
確認他隻是皮外傷後,才轉過頭看我。
“白天你打他,我當你是在發泄情緒。”
她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
“現在別人好心扶你,你還要下這種毒手。林景深,你要瘋到什麼時候?”
蘇子昂靠在顧傾顏懷裏,瑟瑟發抖:“傾顏,我好怕......萬一他又打人怎麼辦?”
顧傾顏的目光落在我的右腿上。
她鬆開蘇子昂,走到我麵前。
“為了防止你傷人傷己,你得冷靜一下。”
她麵無表情地說著,伸手按住了我連接義肢的卡扣。
我猛地瞪大眼睛,死死護住自己的腿:“顧傾顏!你幹什麼?放開我!”
哢噠一聲。
她毫不留情地卸下了我的義肢。
那是我的最後一點尊嚴,現在被她硬生生地剝奪了。
我咬住嘴唇,啞聲開口:“台風過後,我要回國。”
顧傾顏輕笑了一聲:“景深,你的殘障基金會賬戶昨天就已經被凍結了。林家現在,還有人能來接你嗎?”
“你連這扇門都走不出去,乖乖待在這裏。”
說完,她攬著蘇子昂走了出去,房門被反鎖。
我跌坐在地板上,看著滿地帶血的玻璃渣。
沉默了很久,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林家隻有我一個兒子。
十歲那年,我覺得孤單,鬧著要父母去孤兒院領養一個姐姐。
父母心疼我,帶回了十二歲的顧傾顏。
她成了林家的大小姐,成了我的依靠。
後來父母車禍去世,我截肢。
那些原本在公司掌權的叔伯,都被顧傾顏以各種理由,一個個踢出了局。
她解釋:“景深,那些叔伯都不懷好意,我是在替你守好家業。”
我那時多蠢啊。
竟然看不出來,她藏著怎樣吃人的狼子野心。
林家確實沒人了。
但那又怎樣?我自己還活著。
活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