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傾顏轉過身,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下一秒,她忽然俯身,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逼著我抬起頭。
“咽下去了嗎?”她的視線緊緊盯著我的唇,“張嘴,我看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順從地張開嘴,讓她看清裏麵什麼都沒有。
顧傾顏盯著看了兩秒,眼底的疑慮才慢慢散去。
她鬆開手,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我的臉頰:“好好休息,我去給你拿早餐。”
門關上了。
我攤開汗濕的掌心,鎮靜片已經被捏得有些融化。
打開脖子上的貼身吊墜盒,將藥片藏了進去。
雨停後,海島迎來了難得的晴天。
顧傾顏說天氣不錯,推著輪椅帶我去沙灘散步。
海風吹在臉上,我看著遠處翻湧的海浪,心裏卻是一片死水。
“渴了吧?我去給你拿杯果汁。”
顧傾顏將輪椅停在遮陽傘下,轉身走向不遠處的吧台。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酒店製服的服務員端著托盤走了過來。
杯子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林先生,您的果汁。”
聽到這個聲音,我渾身一僵。
抬起頭,蘇子昂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帶著一抹挑釁的笑。
不遠處的顧傾顏剛好回頭,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大步走過來,擋在我麵前,壓低聲音怒斥:“誰讓你出來的?”
“他怎麼會在這?”我冷冷地問。
蘇子昂反應極快,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林先生,我求求你放過我吧!”
他哭得十分可憐,惹得周圍的遊客紛紛側目。
“當年就因為你一句話,我家破人亡。這三年我隻能在海島上端盤子洗碗,我已經知道錯了,你為什麼連一條活路都不給我留?”
字字句句,都在暗諷我仗勢欺人,把他逼上絕路。
我因為應激反應,肩膀控製不住地發抖。
顧傾顏察覺到了。
她半跪下來,掌心按住我的膝蓋,力度恰到好處,像過去五年裏無數次做的那樣。
“景深,”她壓低聲音,“深呼吸。沒事,我在。”
我說不出話,死死盯著蘇子昂。
腦海裏忽然重疊出三年前雪山上的畫麵。
那天風雪交加,我懸在半空,手指凍得發紫,死死扒著崖邊的一塊凸起。
蘇子昂就站在上麵。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笑得惡毒。
然後,他抬起腳,狠狠踹開了我凍僵的手指。
“去死吧,林景深。”
五年裏我無數次夢見他踩我手指的那個笑,然後從夢裏驚醒,渾身冷汗。
顧傾顏會把我摟進懷裏,吻我的頭發,一遍遍說:“過去了,都過去了,他付出了代價”。
原來她口中的代價,就是把人藏在眼皮底下。
我猛地推開擋在麵前的顧傾顏,撐著左腿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揚起手,一巴掌扇在蘇子昂的臉上。
他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周圍一片死寂。
顧傾顏眼底的心疼,瞬間消失殆盡。
她上前一步,將我按回輪椅上,眉頭皺起。
“你鬧夠了嗎?”
我抬眼看她:“我鬧?”
顧傾顏歎了口氣,眼裏是失望。
“他已經付出了代價,也受到了懲罰。”
“景深,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尖酸、刻薄、咄咄逼人。”
“別讓仇恨,把你變成一個麵目可憎的瘋子。”
我看著她滿口仁義道德的嘴臉。
三年前,她口口聲聲說絕不放過蘇子昂。
三年後,她怪我麵目可憎。
我沒有反駁,安靜地撥開她的手,自己轉動輪椅朝著房間走去。
身後,傳來蘇子昂的抱怨聲:“傾顏,我的臉好疼......”
顧傾顏溫柔的安撫:“沒事了,我帶你去上藥。”
我沒有回頭。
隻是覺得,今天的太陽,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