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一家人暫時在酒店安頓了下來。
為了方便,爸爸在附近的高檔小區租了一套精裝的大平層。
搬家那天,全家人都在忙著指揮工人擺放家具。
許明歡霸占了采光最好的主臥,還纏著爸爸給她換一張進口的乳膠床墊。
許嘉軒挑了帶獨立衛浴的次臥,方便他早起洗漱不被打擾。
剩下的那個小房間,原本是保姆間。
裏麵隻有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床和一個搖搖欲墜的簡易衣櫃。
媽媽連問都沒問,直接把我的那個裝著幾件換洗衣服的帆布包扔了進去。
“琛琛,你就暫時委屈一下住這間吧。”
“反正你平時也不怎麼在家待著,有個地方睡覺就行了。”
她一邊指揮著人給明歡裝新窗簾,一邊頭也不回地對我說道。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那個連腿都伸不直的狹小空間。
心裏已經掀不起任何波瀾。
“好。”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轉身走進了房間。
距離出發去英國還有半個月。
留學那邊發來了最後的確認郵件,需要我繳納一筆五萬塊的保證金。
這筆錢,我早就準備好了。
那是從我上大學開始,所有的獎學金、兼職家教賺來的錢,湊在一起存的一張理財卡。
因為當年辦理時我還未成年,卡是用媽媽的名字開的。
但我一直自己保管著密碼。
我拿出手機,登錄網銀準備轉賬。
頁麵加載了幾秒後,跳出來的餘額卻讓我愣住了。
【可用餘額:0.00】
我以為是係統網絡延遲,刷新了三遍。
數字依然是冷冰冰的零。
心臟猛地往下沉了沉。
我查了一下交易明細,就在三天前,也就是我們搬出酒店的那天。
這筆錢被一次性轉走,收款人是本市的一家高端豪車4S店。
我捏緊了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推開房門,我徑直走到客廳。
媽媽正和許明歡坐在沙發上看綜藝節目,笑得前仰後合。
許嘉軒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裏把玩著一把嶄新的車鑰匙。
車鑰匙上那個耀眼的盾牌標誌,刺痛了我的眼睛。
“媽,我那張理財卡裏的五萬塊錢呢?”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尾音依然帶著一絲無法控製的顫抖。
笑聲戛然而止。
媽媽轉過頭,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換上了一副理直氣壯的神色。
“哦,你說那張卡啊。你哥最近剛升了部門經理,需要買輛好車撐場麵。”
“他看中了一輛保時捷,首付還差五萬塊錢。”
“我想著你那卡裏剛好有錢,平時也沒什麼開銷,就先拿去給你哥墊上了。”
她語氣輕快,仿佛隻是從廚房拿走了一顆蔥。
我看著她,隻覺得一陣荒謬的窒息感撲麵而來。
“那是我的錢。”
我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是我攢了四年,用來交......”
“交什麼交?”許嘉軒不耐煩地打斷了我的話。
他把車鑰匙往茶幾上一扔,發出清脆的響聲。
“許琛,你至於嗎?不就是五萬塊錢?”
“我是你親哥!借你的錢用幾天怎麼了?”
“等我下個月發了項目獎金,連本帶利還給你就是了。一家人分得這麼清,你有沒有點良心?”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仿佛我是一個斤斤計較的討債鬼。
許明歡也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地插嘴。
“就是啊二哥,你也太摳門了吧。”
“大哥買車也是為了以後接送我上下學方便呀。”
“你整天待在學校裏,又不需要花錢,那錢放著也是放著,借給大哥應急怎麼了?”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試圖把那股直衝腦門的絕望壓製下去。
“媽,那張卡是用你的名字辦的,但錢是我一分一毫自己掙的。”
我看著媽媽躲閃的眼神。
“你不問自取,這叫偷。”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落在我的臉頰上。
火辣辣的疼痛瞬間蔓延開來。
爸爸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書房出來了,臉色鐵青地指著我的鼻子。
“混賬東西!你怎麼跟你媽說話的?!”
“什麼你的錢我的錢?你吃我們家喝我們家二十年,現在花你幾萬塊錢怎麼了?”
“你這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居然敢用‘偷’這個字來形容你親媽!”
客廳裏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媽媽捂著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我真是白養你了......一頭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捂著發麻的半邊臉。
口腔裏嘗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看著眼前這四個同仇敵愾的“家人”。
我突然覺得非常可笑。
他們在捍衛他們的利益時,永遠都是這麼團結。
而我,永遠都是那個隨時可以被犧牲、被剝奪的外人。
“不用還了。”
我放下手,眼神平靜地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就當是我這二十年,還你們的撫養費。”
說完,我轉身走回了那個狹小的保姆間。
身後傳來爸爸的怒吼和許明歡的嘟囔。
但我已經聽不見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大學室友的電話。
“老周,能不能借我五萬塊錢?算三分利息,一年後還你。”
電話那頭爽快地答應了。
掛斷電話後,我將那張理財卡剪成兩半,扔進了垃圾桶。
從今天起。
我許琛,不再欠這個家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