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我躺在自己闊別三年的大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房間的裝修是我爸親手操辦的,黑金配色的真皮沙發,地上鋪著整張的昂貴獸皮地毯。
溫南喬如果看到這個房間,估計會當場皺起眉頭轉身就走。
我想起二十二歲那年。
紀家剛在商界站穩腳跟,成為國內首屈一指的農牧礦業巨頭,我爸急於給我找個體麵的出路,好抹去我身上那層放牛娃的底色。
溫家老爺子跟我爺爺有過命的交情,早年定下的婚約被翻了出來。
溫家是藝術世家,溫南喬更是滬城年輕一代的翹楚,二十四歲就成了首席大提琴家。
相親那天,是在滬城一家極具格調的古典音樂交誼廳。
溫南喬坐在我對麵,手裏端著一杯紅茶。
她舉止優雅,氣質冷清,動作行雲流水,像一首古典的奏鳴曲。
而我,穿著一身鑲著金邊的浮誇西裝,手腕上戴著碩大的金表,坐在那兒像個亂入的群演。
她抬頭看我,眼神清冷。
“紀先生,這樁婚事是兩家老爺子的意思,我無法違背。”
她的聲音很好聽,像大提琴的低音。
“如果你能接受這樣的婚姻,我會給你一個家,那就結吧。”
我當時愣住了。
我那時候年輕,被她的氣質迷了眼,總覺得書裏寫的“清冷女神”就該是這個樣子。
我以為她的“這樣的婚姻”隻是一種藝術家的清高。
我甚至還問了一句:“那婚後你會盡到一個妻子的責任嗎?”
她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才回了一句:“我會對你負責。”
我以為對我負責就是接納我,慢慢培養感情。
一下子對這段婚姻憧憬了起來。
直到結婚那天,她連新婚夜都沒時間和我度過,就直接去了排練廳。
直到她在那份離婚協議書上簽字,連麵都沒露。
我才終於明白,“給你一個家”這句話,在溫南喬的詞典裏,意思其實是——
“我會給你溫家女婿的名分,讓你住進溫家的洋房,但我的心、我的時間、我的尊重,你一分也別想得到。”
三年前的我,真的太蠢了。
我以為隻要我努力學品紅酒、學聽交響樂、學著收起那些印著大Logo的衣服,她總有一天會看到我的好。
可實際上,在溫南喬眼裏,我無論怎麼變,骨子裏依然是那個帶著銅臭味和泥土氣的放牛娃。
就像一塊粗糙的原石,再怎麼打磨,也成不了她想要的藝術品。
在溫家的第二年,我曾試圖做最後一次努力。
那天是溫南喬的生日。
我親手在廚房忙活了一個下午。
我不會做那些精致的法餐,隻會做西北最正宗的滋補羊肉湯。
為了這口湯,我的手背被熱鍋燙出了好幾個水泡。
我把湯裝在保溫桶裏,去了大劇院。
那是溫南喬最在意的地盤。
我特意穿了一件自認為很沉穩的深色西裝。
剛到後台走廊,我就被一個拿著小提琴的男助理攔住了。
“紀先生,溫首席正在和指揮對譜子,不方便打擾。”
那是她的助理,看我的眼神裏帶著一種審視。
“我給她送點湯,很快就走。”我提了提手中的桶。
“湯?”男助理輕笑一聲,眼神掃過我桶上那個大大的金色“福”字,“溫首席不喜歡在劇院聞到油膩的膻味。而且,裴少爺已經帶了米其林下午茶進去了。”
我眉頭微皺:“裴少爺?”
“裴宴州少爺,溫首席的青梅竹馬,剛從維也納回來的天才指揮家。”
助理的話還沒說完,排練室的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