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南喬走了出來,身邊跟著一個極其儒雅的男人。
裴宴州穿著剪裁得體的燕尾服內搭,戴著金絲眼鏡,渾身散發著一種知性、高貴的藝術氣息。
那是溫南喬的同類。
溫南喬看到我,眉頭下意識地皺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她的語氣裏沒有驚喜,隻有被打擾後的不悅。
“我......給你帶了羊肉湯。”我把桶往前遞了遞。
裴宴州優雅地笑了笑,聲音溫和:“南喬,這就是你那位......紀先生吧?”
沒說丈夫,而是你那位紀先生。
溫南喬沒接我的桶,隻是淡淡地說:“我不餓,劇院是高雅的地方,以後這種味道重的東西,不要送過來。”
說完,她轉頭對裴宴州說:“走吧,第二樂章的節奏我們再合一遍。”
兩人並肩離去,背影和諧得像一幅畫。
我拎著保溫桶站在走廊裏,周圍是樂團成員們若有若無的目光。
那一刻,保溫桶裏的羊肉湯還在發燙,我的心卻徹底冷了下去。
我回到洋房,把那桶湯倒進了下水道。
濃鬱的湯汁流走的時候,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滿臉疲憊,眼神沉寂,穿著昂貴卻不合襯的衣服。
我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這種努力想要融入另一個世界,卻被全世界當成笑話的日子,我真的過夠了。
從那天起,我不再去劇院,不再給溫南喬打電話。
我開始在洋房裏獨來獨往,不再過問她的任何事。
溫南喬似乎察覺到我的變化,幾次遇見我都欲言又止。
但都被我麵無表情地避開。
直到三個月前,溫老爺子去世。
裴宴州開始頻繁出入溫家洋房,嶽母拉著他的手,在客廳裏談笑風生,仿佛他才是這個家名正言順的女婿。
而我下樓拿水時,嶽母甚至連眼角都沒掃我一下。
溫南喬在琴房裏對我說:“紀野,我們離婚吧。”
“滬城的圈子不適合你,你該回到你的世界裏去了。”
“過幾天我有演出,回來我有話對你說。”
她說得那麼理所當然。
仿佛這三年的婚姻,隻是她人生中一段蹩腳的協奏曲。
現在演出結束了,她要清空曲譜,重新開始。
“好。”
我答得幹脆利落。
快到溫南喬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錯愕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