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北機場的出站口,空氣裏飄著一股幹燥又熟悉的曠野氣息。
我剛一露頭,就看到一排整齊的黑色奔馳大G越野車停在路邊,陣仗大得路人紛紛側目。
站在最前麵那輛車旁的,是個穿著張揚皮衣、踩著馬丁靴、戴著墨鏡的女人。
她靠在車門上,見到我,墨鏡一摘,露出一雙明豔又霸道的眼睛。
“紀野,你還真打算在那裝腔作勢的滬城把自己憋死啊?”
說話的是晏熾。
西北晏家的大小姐,我爸生意夥伴的女兒,也是跟我從小一起在馬背上長大的青梅竹馬。
我爸發家前是放牛羊的,晏家發家前是開屠宰場的。
在滬城少爺眼裏,我們倆就是放牛娃配屠夫。
“晏熾,你這車隊太招搖了。”我走過去,把行李箱扔進後備箱。
晏熾冷哼一聲,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招搖?姑奶奶恨不得開直升機去黃浦江邊接你!你看你現在這德行,瘦得下頜線都快能割人了。”
“溫南喬那女人是不給你肉吃,還是成天逼你聽那些催眠的交響樂?”
她一邊罵,一邊拉開車門,把我推進後座。
車裏開著十足的冷氣,晏熾坐在我旁邊,從車載冰箱裏拿出一聽我最愛喝的冰鎮烈性啤酒。
“謝了。”我仰頭灌了一大口,那股衝進喉嚨的辛辣感,讓我覺得整個人才算活了過來。
“協議簽了?”晏熾問。
“簽了。淨身出戶。”
晏熾氣笑了,一巴掌拍在真皮座椅上:“淨身出戶?紀伯伯當年給溫家大劇院的那筆讚助,夠買下幾個溫家洋房了!”
“你倒好,拍拍屁股就走,真當自己是搞慈善的?”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西北街景,沉聲道:“那錢是我爸給的,我不要。”
“溫南喬覺得那些錢‘臟’,覺得那是暴發戶身上的腥膻味。既然離婚了,我也不想占她那份‘清高’的便宜。”
晏熾側過頭看我,歎了口氣,但嘴上依舊不饒人:“行,算你是條漢子。”
“不過紀野你給我記住了,在西北,你就是騎著馬橫著走,溫南喬那幫人也得給你讓路。”
車隊停在了一座奢華得近乎浮誇的莊園門前。
這是我爸的新家,通體用著最昂貴的石材,門口立著兩尊巨大的純銅奔牛雕像。
溫南喬以前說,這叫“審美災難”。
可我現在看著這兩尊大銅牛,隻覺得親切。
我爸早就等在門口了。
他穿著一件極其厚重的名貴皮草,脖子上那根大金鏈子晃得我眼暈。
一見到我,他長歎了一口氣,滿眼心疼。
“阿野,受委屈了?”他走過來,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
“爸,我回來了。”我迎上他的目光,聲音低沉。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紀彪聲音粗獷,“咱家不缺那一個拉大提琴的,咱家有的是錢。”
“明天爸就給你買架私人飛機,咱去瑞士買表,去公海開遊艇,氣死那幫裝模作樣的藝術家!”
我笑了,胸口那股鬱結了三年之久的悶氣終於散了。
在滬城那三年,我學會了克製,學會了收斂鋒芒。
直到這一刻我才發現,原來有人撐腰的感覺,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