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滬上名流圈裏臭名昭著的土大款。
隻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我爸在發家前,是靠在草原上放牛羊起家的。
圈子裏那些世家少爺,背地裏都叫我“穿西裝的放牛娃”。
偏偏早年間,溫家老爺子去草原采風遇到狼群,是我爺爺騎著馬揮著套馬杆救下的。
就因為這過命的交情,兩家定下了娃娃親,讓我和滬上最清冷的大提琴家溫南喬聯了姻。
消息一傳出,滬城的公子哥們都氣瘋了。
我卻春風得意,對著那些嘲諷我的狐朋狗友說:
“你們酸也沒用,南喬親口說,她會給我一個安穩的家的!”
他們嗤之以鼻,我那時並不當回事。
直到結婚三年後,一份離婚協議書遞到我麵前。
我這才反應過來。
是我把她當年那句“如果你能接受這樣的婚姻,我會給你一個家,那就結吧”,意會成了婚後慢慢培養感情的邀約。
那句話,分明是嘲諷我挾恩圖報,除了名分,什麼也得不到。
......
離婚協議書遞到我麵前的時候,溫南喬正在大劇院裏帶著樂團排練新交響樂。
她沒出麵。
溫家的律師姓沈,是個不苟言笑的中年人。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紀先生,溫小姐的意思是,這套洋房裏的東西,凡是您買的,都可以帶走。”
“至於溫家的東西,希望您一件也別碰。”
我看著窗外開得正盛的白百合,鼻腔裏滿是那種清冷的香氣。
溫南喬最愛白百合,她說這種花開得高雅克製,不像我,總是穿得像個行走的暴發戶展示櫃,渾身透著草莽氣。
“好。”我應了一聲,拿起筆,在協議書末尾簽下了“紀野”兩個字,筆鋒淩厲。
我回房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溫家洋房是百年基業,家具是紅木的,牆上掛著的是名家油畫。
而我帶進來的,是純金的拉杆箱、鑲鑽的限量版腕表,還有幾件印著巨大Logo的高定奢牌外套。
樓下傳來了傭人們的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那個‘放牛娃’終於要走了。”
“溫小姐忍了他三年,也真是夠難為她的,每次他一來琴房,那股子俗氣擋都擋不住。”
“你看他買的那些擺件,金光閃閃的刺眼得要命,小姐每次回來都要皺眉頭。”
“可不是,裴少爺回國了,這溫家女婿的位置,本來就該是人家音樂世家的公子的。”
我拎著行李箱下樓,管家陳叔站在門口,並沒打算幫我一把。
他隻是客氣地指了指垃圾桶:“紀先生,小姐說了,您那些沒帶走的‘小玩意兒’,我們一會兒會統一清理掉。”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那是我上個月親手編織的馬尾毛掛毯,是我從西北大草原帶過來的,上麵是用彩線繡著的駿馬奔騰。
此時,掛毯已經被剪斷了線頭,像塊破布一樣,被扔在了垃圾桶的最上麵。
“隨你們。”我冷笑一聲,拎著箱子走入了大雨中。
走出溫家大門的那一刻,我掏出手機,退出了那個“魔都浪子會(被迫繼承家業版)”的微信群。
退群前,我看到群裏最後一條消息是裴宴州發的。
他說:“終於,空氣裏沒有膻味了。”
我沒回,直接拉黑了群裏的所有人。
攔下一輛出租車,司機問我去哪兒。
我想了想,說:“機場。我要回西北。”
西北草原,那是我的地盤。
在那裏,沒人覺得我的純金拉杆箱俗,也沒人覺得我爸放牛羊起家有什麼丟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