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吟臉上的溫和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戚敘白,你到底有完沒完?”
她降下車窗,眉頭緊鎖地看著我。
“我說過婚禮可以補辦,套餐可以續費。你非要用這種方式來表達你的不滿嗎?”
“我沒有不滿。”我站在車外,隔著車門看她。
“我隻是覺得沒必要了。”
“什麼叫沒必要?”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度,但很快又壓了下來,恢複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靜。
“好,如果你覺得今天不適合出門,那我們就不去。你回房間冷靜一下。”
她升起車窗,一腳油門把車開走了。
我看著車尾燈消失在椰林盡頭,轉頭走向了路邊的出租車停靠點。
當天下午,我接到了宋吟朋友何漫的電話。
“哥,你跟吟姐怎麼了?她今晚組局在海鮮餐廳吃飯,說你可能不來。”
何漫是宋吟潛水俱樂部的合夥人,這次也是特意飛來參加我們婚禮的。
“沒什麼,我這就過去。”
我報了餐廳的名字,打車前往。
推開包廂門的時候,裏麵很熱鬧。
坐了七八個人,都是宋吟工作上的朋友。
宋吟坐在主位,江峙就坐在她右邊。
他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看起來清秀溫和。
見我進來,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哥來了!快坐快坐!”何漫趕緊站起來迎我。
宋吟看了我一眼,指了指她左邊的空位。
“坐這吧。還以為你還在鬧脾氣不來了。”
她在朋友麵前,依然要把“無理取鬧”的帽子穩穩地扣在我頭上。
我沒說話,走過去坐下。
服務員端上來一盤剛白灼好的大蝦。
江峙突然掩住鼻子,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阿峙?”旁邊一個女生問。
“沒什麼,就是剛才聞到海鮮的腥味,有點反胃。昨天發燒可能還沒好徹底。”
他虛弱地靠在椅背上。
宋吟立刻叫來服務員。
“把這盤蝦撤了,換一碗熱的白粥過來。空調風向調一下,別對著他吹。”
她吩咐得自然且熟練。
“吟姐,你這護花使者當得夠稱職的啊。”有人打趣。
宋吟笑了笑:“他跟著我出來,總得全頭全尾地帶回去。”
服務員很快端來了白粥。
江峙端起碗,弱弱地看了一眼宋吟。
“吟姐,我手有點沒力氣。”
宋吟歎了口氣,極其自然地接過碗,拿起勺子。
“我來吧。你這體質,真不該帶你出來。”
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遞到江峙嘴邊。
包廂裏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看向我。
我安靜地坐著,夾了一塊麵前的魚肉放進嘴裏。
很新鮮,但我嘗不出什麼味道。
“哥,你別介意啊。”
江峙咽下粥,轉頭看向我。
“吟姐就是太照顧我了,一直把我當弟弟看。你千萬別因為我跟她生分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如果我發火,就是我不識大體,連個病人的醋都要吃。
如果我沉默,就是我默認了這種畸形的“姐弟”關係。
“我不介意。”我放下筷子。
“既然是弟弟,姐姐照顧弟弟是應該的。”
宋吟聽到這句話,動作停頓了一下,轉頭看我。
似乎對我今天的配合感到有些意外。
“不過阿峙,”我看著他。
“既然身體這麼不好,以後這種需要長途跋涉的潛水活動,還是少參加吧。畢竟,不是每次發燒,都能碰上別人的婚禮給你讓路的。”
包廂裏瞬間死寂。
連何漫都尷尬地放下了手裏的酒杯。
江峙的眼淚眼看就要掉下來了。
“哥......我知道昨天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了......”
“敘白。”宋吟放下了手裏的碗,語氣冷了下來。
“你一定要在大家高興的時候掃興嗎?”
“我隻是善意的提醒。”我直視她的眼睛。
“他病著,你跟他計較什麼?”
宋吟伸手抽了張紙巾,遞給江峙。
“大家出來玩圖個開心,你把氣氛搞成這樣有什麼意思?”
我看著她維護江峙的動作,突然覺得坐在這裏的自己像個小醜。
“是沒意思。”
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包。
“你們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戚敘白!”宋吟站了起來。
“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就自己走回酒店。”
這裏離酒店有十幾公裏,外麵天已經黑了。
她在用這種方式逼我低頭。
“好。”
我沒有一絲猶豫,推開包廂的門走了出去。
夜風帶著海水的鹹味撲麵而來。
我走到馬路邊,等了十分鐘才攔到一輛出租車。
坐在車上,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
宋吟,你真的覺得,這隻是一碗粥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