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斯米蘭的夜晚很熱。
我打車去了幾公裏外的一家快捷酒店。
前台的冷氣開得很足,我遞上護照辦理入住。
直到躺在陌生的單人床上,我才覺得徹底呼吸順暢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機的連續震動吵醒。
宋吟打了三個電話,發了五條微信。
“你去哪了?”
“敘白,別鬧脾氣了,大清早的你在哪裏?”
“我買了去市區的車票,今天陪你去逛集市好不好?”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我很擔心你。”
她的文字總是這樣,挑不出任何錯處。
如果不看她昨天的所作所為,誰都會覺得她是個無可挑剔的未婚妻。
我回複了一句:“在外麵吃早飯,很快回去。”
我需要回酒店拿我的護照和證件,昨晚走得急,落在保險櫃裏了。
打車回到那家海景度假酒店。
推開門,宋吟正坐在沙發上看平板。
看到我進來,她放下平板,神色如常。
“去哪吃早飯了?怎麼不叫我一起。”
她沒有發火,沒有質問,甚至連語氣都沒重半分。
我走到保險櫃前,輸入密碼。
“隨便轉了轉。”
“我剛才看你把你的證件都拿出來了,是打算換個地方住嗎?”
她走過來,遞給我一杯溫水。
“喝點水,外麵熱。”
我沒接。
她也不尷尬,自己喝了一口,順手放在櫃子上。
“敘白,關於昨天的事,我覺得我們需要談談。”
她拉開椅子坐下,一副準備開會的架勢。
“我沒有不重視我們的婚禮,場地是我親自選的,布置也是我確認過的。”
“我隻是在特殊情況發生時,做了一個成年人該做的權衡。”
“阿峙的體質你也是知道的,他之前動過手術,免疫力很差。”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看著她。
“所以你的權衡就是,把我一個人丟在海上的烈日下曬了三個小時。”
“我讓攝像師陪著你了。”她微微皺眉。
“這不一樣,敘白。你身體健康,在船上等一等不會有生命危險。但阿峙發著高燒,如果我不送他去醫院,他可能會出事。”
這套邏輯簡直無懈可擊。
在她眼裏,我的等待、我的恐懼、我的期待,都可以因為“我是一個健康的人”而被無限延後。
“而且我也說了,婚禮可以補辦。”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推到我麵前。
“這是今天早上我特意去免稅店給你買的。就當是給你賠罪了,好嗎?”
我垂下眼眸,看著那個盒子。
伸手打開。
是一對很精致的袖扣,玫瑰金的材質,上麵刻著一枚小小的海螺。
確實很別致。
但我記得,半個月前,江峙在朋友圈發過這對袖扣的代購圖。
“好喜歡這個設計,可惜太貴了,要是有人送我就好了。”
我把盒子蓋上,推回她麵前。
“我平時不戴這些,太張揚了。”
宋吟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很快恢複平靜。
“你就是平時穿得太素了,戴上試試,肯定好看。”
“不用了。”我把證件裝進包裏。
“敘白,你不要這麼油鹽不進好嗎?”
她的語氣裏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我都已經低頭向你道歉了,禮物也買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我沒讓你怎麼樣。”我站起身。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是江峙發來的微信。
“敘白哥,對不起啊,昨天因為我耽誤了你和吟姐的婚禮。”
“但是吟姐說你很大度,不會跟我計較的對吧?”
“對了,吟姐剛才是不是拿了一對袖扣回去?其實那是我陪她挑的,本來她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我就按我的眼光幫她選了。希望你別介意。”
我看著這幾行字,突然覺得很想笑。
我沒有回複,直接鎖了屏。
“是誰的消息?”
“垃圾短信。”
我拎起沙發上的包。
“你今天不是要帶我去逛集市嗎?走吧。”
宋吟鬆了一口氣,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好,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
她習慣性地想來挽我的手臂。
我假裝調整背包帶,避開了。
走出酒店大堂,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宋吟的車就停在門口。
副駕駛的車門被拉開,我正要坐進去,卻看到座椅上放著一件防曬外套。
不是我的。
“哦,那是阿峙昨天落下的。”
宋吟繞過來,隨手把那件衣服拿起,扔到了後座。
“上來吧。”
我看著那個空出來的副駕駛,突然覺得這輛車很擁擠。
“宋吟。”
“怎麼了?”她手搭在方向盤上。
“婚紗攝影館那邊打來電話,說我們的水下婚紗照套餐已經過期了。”
“沒關係,我再續費就是了。”
“不用續了。”我關上副駕駛的門。
“這套照片,我不想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