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國那天,斯米蘭下了很大的雨。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酒店大堂,等宋吟去車庫把車開過來。
昨天晚上我們爆發了這八年來最平靜也是最冷漠的一次爭吵。
或者說,是我單方麵的通知。
我告訴她,我定了今天中午的機票回國。
她當時正坐在沙發上給江峙發消息確認病情,頭也沒抬。
“隨便你。你先回去冷靜冷靜也好,省得在這裏天天擺臉色。”
她以為我隻是在玩離家出走的把戲。
以為我過幾天就會像以前一樣,自己乖乖把台階鋪好,等她下來。
酒店門外的白色轎車按了聲喇叭。
我走過去,拉開後座的車門,把行李箱放進去。
宋吟坐在駕駛位上,看了一眼後視鏡。
“不坐副駕?”
“後麵寬敞。”我坐上車,關好門。
車子在雨中平穩地行駛。
宋吟今天難得沒有放她常聽的那首英文老歌,車廂裏隻有雨刷器單調的聲音。
“回國後你去住我名下那套公寓吧,你現在的房子離公司太遠了。”
她突然開口,語氣是施恩般的溫和。
“不用了,我住自己家挺好的。”
“敘白,你不要總是這麼強。”她歎了口氣。
“這次的事確實有點委屈你,但我也盡力補償了。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鬧?
在我的未婚妻為了別的男人拋棄我的婚禮現場時,我沒有發怒。
在她把別的男人挑剩的袖扣送給我時,我沒有發怒。
現在我隻是要離開,她卻覺得我在鬧。
我轉頭看向窗外,不想再多說一個字。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宋吟按了藍牙接聽。
“吟姐......”
江峙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車廂裏回蕩。
“怎麼了阿峙?”宋吟立刻坐直了身體,眉頭緊鎖。
“我肚子好痛......可能是昨天吃了海鮮,今天又淋了雨......我起不來了......”
“你別急,在房間待著別動,我馬上過來。”
宋吟掛斷電話,猛地踩了一腳刹車。
車子在路邊停下。
她轉頭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嚴肅。
“敘白,阿峙急性腸胃炎,我得馬上回去看他。”
“我們現在在去機場的高速上。”我平靜地提醒她。
“這裏離機場隻有十公裏了,你把行李拿下來,自己打個車過去。”
外麵下著瓢潑大雨,高速公路上根本沒有出租車。
“你確定要我在這裏下車?”我看著她的眼睛。
“敘白,你懂點事!”
她的耐心終於耗盡。
“阿峙一個人在酒店疼得起不來,你隻是去趕個飛機,自己打車怎麼了?”
“就算誤了航班,大不了再買一張。但他要是出了事誰負責?”
是啊,誰負責呢。
我沒有再爭辯。
我推開車門,頂著大雨走到後備箱,把我的行李箱拖了出來。
剛關上後備箱,白色的轎車就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
濺起的泥水打在我的褲腿上。
我拖著箱子,在暴雨中走了整整半個小時,才遇到一輛好心的過路車把我帶到了機場。
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我在洗手間換了一身幹爽的衣服,坐在候機室裏等登機。
離起飛還有半個小時。
我拿起手機,點開宋吟的微信。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今天早上她問我幾點走。
我點開她的頭像,按下刪除鍵。
就在這時,候機室前方的國際出發通道傳來一陣騷動。
我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一個穿著風衣的女人,正推著一輛輪椅匆匆往安檢口走。
輪椅上坐著一個蓋著毛毯的男人。
是宋吟和江峙。
我以為她掉頭回去是為了送他去斯米蘭的醫院。
可她卻推著他出現在了國際出發的機場。
我站起身,走到玻璃隔斷前。
隔著幾米的距離,我清楚地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吟姐,我們現在去曼穀看醫生,敘白哥會不會生氣啊?”
江峙靠在輪椅背上,聲音微弱。
“管不了那麼多了,這邊的醫療條件我不放心。”
宋吟替他掖了掖毛毯,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他自己回國了。等安頓好你,我再回去哄他就是了。”
“哄他就是了。”
這五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鐵錘,狠狠地砸碎了我心裏最後一點僥幸。
原來她在丟下我的時候,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因為她篤定,無論她怎麼傷害我,隻要她回頭哄一哄,我就會像條忠犬一樣跑回去。
廣播裏傳來我這趟航班準備登機的提示音。
我看著不遠處正在過安檢的宋吟。
她一次都沒有回過頭。
我轉過身,將登機牌遞給工作人員。
不用了,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