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玄關處,看著他們冷漠的臉,心裏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急切地解釋,說我隻是去外麵走了走,說我不是故意要浪費保姆的時間。
我會拚命道歉,試圖換取他們哪怕一秒鐘的寬慰。
但現在,我隻覺得累。
“知道了。”我平靜地回答,“那兩百塊,你們直接從壓歲錢裏扣吧。我回房間了。”
我轉過身,連看都沒再多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向樓梯。
身後傳來爸爸有些意外的聲音。
“站住。”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今天怎麼不鬧了?”爸爸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審視,“平時扣你錢,你不是都要哭半天,浪費我更多的時間來訓斥你嗎?”
我轉過身,看著這個被稱為我父親的男人。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永遠都是一副高高在上、掌控全局的姿態。
“因為我知道鬧也沒有用。”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們說得對,時間很寶貴。我不想再浪費你們的時間,也不想浪費我的時間了。”
媽媽終於從賬本裏抬起頭,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
“喲,終於開竅了?”她合上賬本,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看來昨天扣你生活費的決定是正確的。讓你知道痛,你才能學會什麼是效率。”
她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像是在打量一件剛被修理好的機器。
“你現在的態度我很滿意。為了獎勵你的懂事,我決定免除你昨天在車上因為呼吸過重打擾我思考而產生的‘幹擾費’。”
幹擾費。
昨天坐在車裏,我因為感冒鼻子不通氣,呼吸聲稍微大了一點。
媽媽當場讓助理記下,說我影響了她構思一個價值千萬的收購案,要扣我五百塊。
現在,她把免除這五百塊當成是對我莫大的恩賜。
“謝謝。”我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上去了。”
我轉身上樓,把房門反鎖。
房間裏很大,玩具很多,但全都是最先進的益智玩具和編程機器人。
沒有一個是用來玩的,全都是用來“提升智力ROI(投資回報率)”的工具。
我躺在床上,回想起下午和新爸媽在公園喂鴿子的場景。
叔叔把我舉在肩膀上,阿姨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
那才是我想要的家。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每天放學後都不再直接回家。
我去了巷口那家“親情租賃”小店。
我用之前攢下來的零錢,每天準時支付六十塊的租金。
阿姨會給我輔導作業,雖然她很多題目都不會做,但她會一直坐在我旁邊,給我削蘋果,給我扇扇子。
叔叔會教我怎麼用廢紙殼做變形金剛,哪怕做得歪歪扭扭,他也會豎起大拇指誇我是個天才。
我不再向親生爸媽索要任何東西。
我不再要求他們陪我吃飯,不再要求他們看我的滿分試卷,甚至連話都很少跟他們說。
家裏變得出奇的安靜。
一天吃晚飯的時候,爸爸突然開口。
“賀嘉言最近半個月的‘情緒穩定指數’很高。”他一邊切著牛排一邊對媽媽說,“張助理的報告顯示,他這半個月沒有一次主動找我們提出無理要求。我們的空閑時間增加了百分之十五。”
媽媽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這是好事。說明我們的教育模式奏效了。切斷他無用的情感依賴,讓他學會用商業思維來衡量一切。他現在應該明白,沒有錢,他就買不到我們的任何關注。”
我低頭扒著碗裏的白米飯,一言不發。
他們以為我學會了商業思維。
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已經把自己的愛,轉移到了另一份廉價卻無價的合同上。
“對了,”媽媽突然轉頭看向我,“下周三你們學校開家長會。按照老規矩,出場費五千。你現在被扣得身無分文,打算怎麼支付?”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不打算支付。”
爸爸切牛排的動作停住了,冷眼看著我。
“什麼意思?你想讓我們免費去?”
“不是。”我抬起頭,直視他們的眼睛,“我的意思是,你們不用去了。我不買你們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