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中介帶著買家準時上門。
買家是一對年輕的新婚夫妻,對這套市中心的大平層一見鐘情,當場拍板。
“沈小姐,全款兩千萬,今天就能付定金。”
“這房子地段太好了,裝修也溫馨。”
我點點頭,接過中介遞來的房屋買賣合同。
剛拿出筆,主臥的門開了。
顧淮安看到客廳裏的一群人,皺眉:
“沈知意,你這是什麼意思?”
“就因為我不帶你去冰島,你就雇幾個人來演買房?”
我沒抬頭,筆尖在紙上流暢地簽下名字。
林鹿在客廳裏轉了一圈,目光落在那架黑色的古董鋼琴上。
那是九年前,顧淮安為了追我,在大雪天裏兼職發傳單,攢了半年積蓄買來的二手琴。
後來他出名了,這架琴就被閑置在角落。
“淮安哥,這架鋼琴好複古啊!”
林鹿眼睛發亮地撫摸著琴鍵:
“搬去冰島當拍攝道具肯定很出片!”
顧淮安神色瞬間柔和下來。
“你喜歡就帶上。”
他轉頭看向我:“鹿鹿要用,你沒意見吧?”
我按下紅手印,將簽好的合同推給中介。
“隨便。”
“反正這房子連同裏麵的所有東西,我已經全賣了。”
顧淮安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沈知意,你演上癮了是吧?”
“這房子你全款買的,為了氣我,你還真敢賣?”
買家聽不下去了,直接拿出手機裏的轉賬記錄懟到他麵前。
“顧先生是吧?兩百萬定金我已經打進沈小姐的賬戶了,這周五前我們就會完成過戶手續。”
顧淮安死死盯著買家手機上的轉賬頁麵。
他的臉色青白交加,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與慌亂。
林鹿拉了拉他的袖子,委屈得紅了眼眶:
“淮安哥,要不我不要那架琴了,你們別吵架......”
顧淮安猛地回過神,一把將林鹿護在身後。
“這不關你的事,是她自己鬧脾氣。”
他拉起林鹿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大門外走。
“讓她鬧,這麼多年了,她哪兒真舍得離開我。”
門被重重摔上,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沈小姐,那這架鋼琴......”
中介有些遲疑地指了指角落。
“叫個收破爛的,五十塊錢拖走。”
我抽出一張濕巾,一根根擦淨手指上的紅印泥。
手機震動,是心外科主任打來的。
“知意,你提交的辭呈我批了。”
“不過顧淮安剛才打電話到科室,說你下個月要請婚假,讓我別批你的年假。”
主任語氣疑惑:
“他不知道你要去北非?”
“他不需要知道。”
我平靜地掛斷電話,轉身走進書房。
書房裏有一整麵榮譽牆,貼滿了這九年顧淮安斬獲的各項國際大獎。
每一張證書,都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替他一字一句翻譯,填表申報,最後親手裝裱上去的。
曾經我以為這是我們愛情的勳章,現在看來隻覺得無比刺眼。
我找來一個黑色的大號垃圾袋,一把扯下最中間那張金獎證書,撕成兩半扔了進去。
叮。
屏幕亮起,是北非項目組發來的短信。
“沈醫生,周五上午九點的航班,機票已出,請確認。”
“確認。”
還有四天。
這九年的荒唐,就該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