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溫心嵐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管藥膏。
她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來。
“臉上腫了,抹點藥。”
我沒動。
她沉默了幾秒,又開口:“明天我帶你去吃那家日料,你不是一直想去嗎?”
我沒有抬頭,依然自顧自地纏著紗布,聲音幹澀:
“日料是蔣皓軒喜歡吃的。”
溫心嵐拿著藥膏的手一頓。
我和她是青梅竹馬,在母親改嫁進蔣家之前,我們就認識了。
那時候我住在城中村,母親在工廠上班,賭鬼爹偶爾回來,翻箱倒櫃找錢。
溫心嵐住在隔壁,她媽是賣早點的,她爸常年不在家。
兩個沒人管的孩子,就這麼認識了。
那時候我們都沒錢,唯一的奢侈就是每個月去吃一次火鍋。
紅油翻滾的時候,熱氣撲在臉上,辣得眼淚鼻涕一起流。
那是我們之間的約定。
每個月一次,雷打不動。
後來溫心嵐創業成功了,有錢了,出入的都是米其林餐廳。
我開始約不到她吃火鍋了。
“火鍋又油又臟,那是底層人才吃的東西。”
她說這話的時候,剛和蔣皓軒從日料店回來,身上還帶著三文魚和清酒的味道。
後來我每次約她,她都說忙。
再後來,她不說了,直接不回消息。
可每個月,她都會陪蔣皓軒去那家需要提前一個月預約的日料店。
被我點破,溫心嵐的臉上終於露出幾分慌亂。
她幹咳了一聲:“那......那就去吃火鍋?我讓助理去定位置。”
“不用麻煩了。”
多可笑啊。
青梅竹馬十年的情誼,竟然不夠她記住我的口味。
溫心嵐沉默了。
我不知道她是因為愧疚而沉默,還是因為我的拒絕讓她覺得丟了麵子。
“洛商,”她頓了頓,“你到底在鬧什麼?”
我沒回答。
身後傳來一聲歎息,然後是門關上的聲音。
第二天,就是蔣皓軒的舞蹈首秀。
我本來不想去,但母親一大早就衝進我房間,掀了我的被子。
“今天皓軒首秀,你必須到場。你蔣叔叔請了媒體和貴賓,你要是敢缺席,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兒子!”
我沒力氣再反抗,起了床。
到了現場,我被母親安排在後台伺候蔣皓軒。
端水、遞毛巾、整理服裝。
蔣皓軒坐在化妝鏡前,翹著腳,撇著眼看我。
“哥哥,幫我拿一下水。”
我把水遞過去。
他接過去,喝了一口,然後吐在紙巾上,嫌涼。
“哥哥,去幫我換杯溫的。”
我轉身去換。
後台的電視屏幕上,正在直播舞台上的畫麵。
輪到蔣皓軒的時候,我正好端著溫水回來。
我抬頭看了一眼屏幕,整個人愣住了。
音樂響起的瞬間,蔣皓軒的所有舞蹈動作,都和我編的那支舞一模一樣。
那是我的腳廢掉之後,在無數個痛苦得睡不著的深夜裏,自己一個人在房間裏編的。
蔣皓軒怎麼會知道?
直到蔣皓軒謝幕回到後台,我依然渾渾噩噩地站著。
他笑了一下,故意踢了一腳我的傷處。
我疼得彎下腰,差點跪在地上,猛地回過神來。
蔣皓軒俯下身,湊近我耳邊:
“哥哥,那支舞好看嗎?”
“心嵐姐說,你的東西就是我的,包括她。”
我驚覺,是溫心嵐!
我錄了一個粗糙的版本,發給她看過。
正好這時,溫心嵐走了進來。
“溫心嵐,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紅著眼問。
溫心嵐的表情變了一瞬,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皓軒需要這個名額,”她的聲音理直氣壯,“你都要做溫家女婿了,要這些虛名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