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昭慢慢地蹲下身。
他一邊撿,一邊念。
“睡在馬廄裏要小心,上次被馬踩了腿,疼了很久很久,要是阿昭哥哥在就好了。”
“廚房的李嬤嬤是個大善人,給了我一個又香又軟的大饅頭,我想留給阿昭哥哥,可我三天沒吃東西了,我隻吃一口,阿昭哥哥不會怪我吧?”
“挨打的時候千萬千萬不能出聲,隻要竹條打斷了,嬤嬤就會停手了。可是真的好疼,我想阿昭哥哥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啞。
可最後,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宋以寧。”
他攥著那疊紙,指節捏得發白,“為了博取孤的同情,你竟然能做到這一步?”
他站起來,眼睛裏一片冰冷。
“孤早就該清楚,你早非當初那個純真善良的姑娘了,現在的你,惡毒虛偽,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說完,他就要將這些紙張撕碎。
我的瞳孔一縮,撲了出去,“不要!”
膝蓋磕在磚上,鑽心得疼。
可我卻顧不上,隻知道若是沒了這些紙,我的日子會更加舉步維艱。
裴昭的動作頓住。
他低頭看著我,然後把那疊紙拿到我麵前。
“想要?”
我急忙朝著他磕頭,一下又一下。
“奴婢該死。”
“奴婢不該衝撞貴人,求貴人大發慈悲,不要和奴婢一般見識!”
裴昭眼底閃過一絲不忍。
但很快,他就將眼裏的情緒壓了下去。
“好。”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隻要你如實回答孤一個問題,孤就還給你。”
額頭上火辣辣地疼。
我忙不迭地點頭,“奴婢一定如實回答。”
他蹲下來,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我,嗓音晦澀。
“宋以寧,你告訴孤,當年你退婚,嫁給裴暄,並非你所願。”
我的腦子裏忽然有什麼東西湧上來了。
一個男人站在我麵前,背著手,麵容冷漠。
他說:“阿寧,你娘的性命,皆在你一念之間。”
我渾身發冷。
隻剩下一個念頭:不能承認。
我的聲音又快又急,“不是,我願意的,我願意。”
裴昭眼裏的火,一寸一寸熄滅。
“宋以寧,你真是無可救藥。”
他把那疊紙舉起來。
“嘶。”
碎紙片像冬天的雪,紛紛揚揚地落下來。
我怔怔地看著,渾身的血像是被抽幹了。
裴昭站起身,看向馮嬤嬤。
“她不是喜歡洗恭桶嗎?”
“從今日起,東宮所有的恭桶都讓她洗。何時洗完,何時才能就寢。”
說完,他大踏步地朝院門口走去。
宋以清愣了一下,急忙追上去。
“阿昭哥哥,等等我。”
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來,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裏有得意,有快意,還有別的什麼。
像是毒蛇吐著信子,慢慢地纏繞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