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那家咖啡館的。

隻記得走到車裏之後，我趴在方向盤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手機亮起，是顧衍之的消息：【晚上想吃什麼？我下班買菜回來做。】

做給誰？給我這個早就不是他妻子的陌生人？

我沒有回複，而是打開了社交平台。

因為林知予走之前，輕描淡寫地告訴我：“沈醫生，衍之今天在他的私人賬號上官宣了我們的關係，你可能需要看一下。“

果然，顧衍之的賬號赫然掛著一條聲明：

【我與前妻沈昭寧早在五年前已和平離婚。林知予女士是我現任妻子，我們有一個四歲的兒子。請大家不要惡意揣測。】

評論區已經炸開了。

有人扒出我和顧衍之在公開場合的合影，說我在已知離婚的情況下還和他糾纏不清。

有人翻出林知予和顧衍之的高中合照，感歎青梅竹馬終成眷屬。

還有一條點讚過萬的評論寫道：【知情人透露，沈昭寧當年就是仗著救了顧衍之的命，強行把人綁在身邊。顧衍之是還恩情才勉強結的婚，心裏一直隻有林知予。可憐的人家被她纏了七年，終於解脫了。】

我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指節寸寸泛白。

七年。

他的命是我救的，他追求我的時候，林知予早就嫁去了外地。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倒成了糾纏不休的人？

我顫著手，一字一字打下了自己與顧衍之從相識到結婚的完整時間線。

他在我們婚姻存續期內出軌初戀，還騙我簽下離婚協議——這些事實，我必須說清楚。

發完澄清，我驅車去了外婆的療養院。

從小父母雙亡，是外婆一手把我拉扯大的。

她省吃儉用供我讀完醫學院，是這個世上唯一和我血脈相連的人。

我到的時候，外婆正坐在輪椅上曬太陽，看見我來了，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來。

“寧寧來啦，衍之呢？怎麼沒一起來？“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

我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麼開口，護工匆匆跑了過來，麵色難看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湊到外婆耳邊低聲說了什麼。

外婆臉上的笑容一寸寸凝固了。

“寧寧，網上......是不是在罵你？“

外婆顫抖著握住我的手，渾濁的眼裏湧出淚花，“他們說你是小三，說你纏著衍之不放......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外婆，不是的，“我蹲下身抱住她，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是他騙了我，我們會解決的。“

話音未落，療養院的門被推開了。

我扭頭，看見顧衍之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林知予，和一個四歲左右的小男孩。

我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擋在了外婆身前。

“你帶她來這裏做什麼？“

顧衍之麵色平淡，“外婆也是我的長輩，我有義務向她說明情況。“

“說明什麼情況？“外婆的聲音已經變了調，死死地盯著顧衍之身後的林知予，“衍之，她是誰？那個小孩是誰的？“

林知予適時地紅了眼眶，微微低下頭，一副委屈的模樣。

顧衍之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外婆，我和昭寧五年前已經離婚了。知予是我現在的妻子，航航是我們的兒子。“

輪椅上的老人渾身一顫。

她猛地扭頭看向我，眼裏滿是不可置信，“寧寧......這是真的？“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外婆，我知道這對您打擊很大，“顧衍之上前一步，伸手去扶外婆的手，“但這都是既定的事實——“

“你別碰我！“

外婆猛地甩開了他的手，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監護手環開始急促地閃爍紅光。

“你當初跪在我麵前發過誓的，你說你這輩子隻愛寧寧一個人！你——你怎麼能——“

外婆話沒說完，猛地仰頭，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外婆！“

我尖叫著衝上前，一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護工緊急呼叫了醫生，走廊裏一片混亂。

顧衍之站在原地，臉上劃過了一絲不自在，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林知予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說，“老公，航航被嚇到了，我們先走吧。“

他看了我一眼，“昭寧，你照顧好外婆，其他的事......我們以後再說。“

說完，他牽著林知予和孩子，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