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外婆在ICU裏躺了三天。

第四天淩晨兩點，我被護士叫醒。

“沈醫生，老人家的各項指標在急速下降......“

我衝進病房的時候，外婆已經拔掉了氧氣麵罩。

她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嘴唇微微翕動。

我把耳朵貼了上去。

“寧寧......不要怪自己......你是最好的孩子......“

說完這句話，她攥著我手指的力氣一點一點鬆了下去。

心電監護儀的曲線變成了一條直線。

我跪在床邊，緊緊抱著外婆已經漸漸失去溫度的手，全身的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

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無條件愛我的人，走了。

外婆走的第二天，我去辦喪事。

我拿出銀行卡付墓地費用的時候，被告知所有賬戶都被司法凍結了。

凍結原因：林知予以“追回夫妻共同財產“為由，申請了財產保全。

我這才反應過來——在那份我不知情的離婚協議裏，我沒有分到一分錢。

而這七年來，我的工資、我的積蓄、甚至我幾項專利手術的授權費，全都打進了顧衍之名下的賬戶。

我把外婆的骨灰盒抱在懷裏，坐在殯儀館門口的台階上，不知道該去哪裏。

手機響了，是顧衍之的消息。

【昭寧，外婆走了我很難過。喪葬費我讓朋友先轉給你，別委屈了老人家。知予那邊的財產訴訟我會勸她撤，你放心。另外，醫院那邊你不用再回來了，我給你安排了一筆補償金，夠你生活很久。】

他的每一個字都體麵、妥帖、滴水不漏。

像在打發一個礙事的前員工。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關了手機。

我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

走到天黑了，走到雙腿發軟。

最後在一個天橋上蹲了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裏，終於放聲大哭。

哭完之後，我給在南城開診所的師兄程越打了一個電話。

“師兄，你說過你那邊缺一個心外科大夫......那個位置還在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是程越沉穩的聲音，“在。一直給你留著。“

第二天一早，我抱著外婆的骨灰盒，在機場候機廳等登機。

廣播裏響著航班信息，我低頭翻開手機，一條推送跳了出來。

【燕城人民醫院沈昭寧醫生被曝醫德敗壞，強行糾纏已婚院長顧衍之七年，院方已將其解聘——】

下麵配著一張我在醫院門口的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刁鑽，把我拍得十分狼狽。

評論區裏罵聲鋪天蓋地。

我關掉了手機，把它塞進了包底。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我靠著舷窗，抱緊懷裏的骨灰盒，輕聲說了一句。

“外婆，我帶你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