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果然，沒多久蘇遠帶著顧佳寧又來了。

這次沒帶姐妹團，沒甩錢。

顧佳寧罕見地露出笑臉。

“媽，好久沒來看您了，身體怎麼樣？“

蘇遠也殷勤得反常，幫我擦桌子整碗筷噓寒問暖。

我心裏明鏡似的，麵上不動聲色。

坐了一會兒，蘇遠果然切入正題。

“媽，拆遷的事，你想好怎麼談了嗎？“

顧佳寧接過話。

“上次是我不會說話，媽你別往心裏去。兩千萬確實不少，你應該拿到最好的補償。“

“我爸做了一輩子房地產，經驗豐富，可以幫你跟開發商談條件。“

“而且拆遷流程很複雜，合同條款、法律程序一般人看不懂。“

“要不先把產權過到蘇遠名下？他年輕跑手續方便，咱們一家人——“

“一家人？“我放下手裏的抹布，看著她。

“顧佳寧，你爸公司欠了多少了？兩個億還是三個億？“

空氣凝固了。

她的笑容碎了一地。

我從櫃台抽屜裏拿出一疊打印好的資料——法院公告、凍結通知、供應商起訴書。

全攤在桌上。

“你公公的公司資不抵債。你們住的那套房已經上了法院執行名單。“

“你讓你爸來幫我？他自己都泥菩薩過江了。“

“你打的什麼主意，我心裏門清。“

顧佳寧的嘴唇在發抖。

蘇遠漲紅了臉。

“媽你聽我解釋——“

“不用。你們要是真缺錢，開口說，我不是不幫。“

“但騙我、算計我、當我是冤大頭——這就是你們不對。“

我拉開門，“走吧，今天的話我當沒聽見。“

顧佳寧壓著火走了出去。

蘇遠跟在後麵，又折回來。

我以為他要道歉。

他站在櫃台前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

“媽，你把鋪麵過戶給我。補償下來一分不少還你。“

他說話的語氣像談生意，不像跟媽說話。

“佳寧說如果我搞不定就離婚，她要帶孩子走。“

“我不能沒有這個家。媽，你是我唯一能求的人。“

“你在我和她之間選誰？“我問。

他沉默了三秒。

“媽，你是我媽，她是我老婆——不一樣——“

“不一樣？你選她我理解，但你別騙我說選我。“

他煩躁地揪著頭發。

“你到底過不過戶？！“

我從抽屜裏拿出那張發黃的產權證在他麵前攤開。

“你看上麵的名字。蘇蘭芝。“

“三十年前你爸走的時候我兜裏六百塊。“

“這店是我一碗一碗麵攢出來的。你上學的錢、結婚的錢、買車的錢——全從這裏出去的。“

“你來要產權證，蘇遠，你是來要我的命。“

他突然跪了下來。

“媽，我求你——“

我啪一下拍在他手上。

“出去。下次來記得帶良心。“

他跪在地上不動。

我沒管他，轉身進了後廚。

他最終還是走了。

他的膝蓋不值錢。

在顧家人麵前，早就跪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