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之後我見孫子的機會屈指可數。
每次都得提前“申請“。
蘇遠傳話說佳寧身體敏感,不喜歡外人頻繁來家裏。
外人。
我成外人了。
偶爾去一趟,規矩也多。
不能抱太久——“你手粗,別劃著他“。
不能在廚房動手——“你做的東西不適合小孩“。
不能坐太久——“身上有油煙味,對孩子不好“。
每條規矩都是顧佳寧定的。
蘇遠從不反對。
有一次我沒打招呼就上了門。
蘇遠開門臉都綠了。
“媽你怎麼不提前說?“
“我在門口等一會兒行嗎?“
“不行,你站門口鄰居看到說閑話。“
“說什麼閑話?說奶奶來看孫子?“
他煩躁地搓著臉。
“你能不能體諒一下?“
門從裏麵打開,顧佳寧抱著孩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媽,每次你來,家裏的味道我得開一天窗才能散。“
孩子在她懷裏衝我伸出小手,咧嘴笑著要我抱。
我伸出手。
顧佳寧往後退了一步。
“別碰,你手沒洗。“
我的手第二次停在半空。
收回。
轉身下樓。
沒回頭。
這次我沒傷心。
該傷的心早傷完了。
回到麵館,我做了一個決定。
不是哭,不是鬧,不是斷絕關係。
是搞清楚他們到底要什麼。
我在這條街賣了三十年麵,三教九流都認識。
不用什麼高端手段,幾頓飯幾句話的事。
一個星期,顧家的底摸得一清二楚。
顧佳寧她爸那個房地產公司——早就是個空殼了。
兩個樓盤爛尾,銀行貸款還不上,供應商告了好幾家。
名下資產大麵積凍結。
包括蘇遠和顧佳寧住的那套公寓——產權在顧父名下,法院執行名單上赫然在列。
隨時可能被掃地出門。
難怪這麼急。
顧佳寧讓我關店,不是嫌我丟人。
是想把我的鋪麵弄到手,換成錢,填她爸的爛賬。
兩千萬的拆遷補償,夠她爸緩一大口氣。
想通了這些,我冷笑出聲。
把我當提款機三十年還不夠,現在連棺材本都要刨。
我花了兩周,該谘詢的律師谘詢了,該公證的文件公證了,該備份的證據備份了。
然後安安靜靜地等著。
他們一定會再來。
因為除了我,他們已經沒有別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