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後第一年還算太平。
小兩口住在顧家“讚助“的公寓裏。
一百二十平,精裝修。
但產權在顧父名下——說白了,借你住,不是給你的。
蘇遠毫無異議。
開口閉口“我嶽父覺得“、“我嶽父說“。
好像他親爹沒死,隻是換了一個人。
我每月給他們轉五千塊生活費。
麵館一個月利潤也就一萬多。
自己花銷控製在一千五以內,其餘存著或者給他們。
顧佳寧從來不說謝謝。
偶爾回一個“收到“,大多數時候連這兩個字都省了。
蘇遠的電話一個月兩次,每次不超過三分鐘。
內容隻有一個字——錢。
“媽,佳寧想換個包。“
“媽,車該保養了,你那邊還有沒有?“
我給了。每一次。
心想他剛成家,以後會好的。
直到我刷到他的朋友圈。
他和顧佳寧在高檔餐廳,龍蝦、牛排、紅酒。
配文:“老婆辛苦了,犒勞一下。“
有人問他收入多少。
顧佳寧回複:“主要靠老公能力強,加上我爸幫襯~“
沒有一個字提到賣麵條的老媽。
第二年顧佳寧懷孕了。
蘇遠打電話要十萬——月嫂費、營養品、各種檢查。
我掃光積蓄湊齊了轉過去。
第二天,蘇遠的朋友圈:一輛十五萬的新車。
“人生第一輛車,紀念一下。“
那天晚上我把手機摔在麵案上。
沒打電話質問。
怕一開口就是臟話,母子從此反目。
孫子出生那天,我趕到醫院。
走了四十分鐘的路,擠了一個小時的公交。
手裏提著一鍋熬了三小時的雞湯。
病房裏圍了一圈顧家人,大牌禮盒、進口水果堆了半個房間。
我提著雞湯站在門口。
蘇遠看到我,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
“媽,你怎麼穿著圍裙就來了?佳寧家人都在——“
“我是來看孫子的,不是來走紅毯的。“
我推開他往裏走。
顧佳寧靠在床頭看著我手裏的鍋,皺了皺眉。
“媽,這雞湯你麵館那口鍋熬的吧?煮了多少年麵了,我怕不衛生。“
“月子餐我爸訂了月子中心的,營養搭配是科學的。你這個——心意我領了。“
她伸手把雞湯往旁邊推了推。
我走到搖籃旁看了一眼孩子。
小家夥皺巴巴的,眼睛還沒睜開。
我伸手想摸摸他。
顧佳寧的聲音從身後飄來“別碰,你手上有麵粉。“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和那碗被推到一邊的雞湯一樣。
懸著,不上不下。
最終我收回了手。
提著空鍋走出了醫院。
走廊裏聽到她說“你媽怎麼說都不聽,那鍋雞湯誰敢喝?“
蘇遠的聲音更小“我回頭跟她說,讓她別送吃的了。“
鍋底還是熱的。
我的心已經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