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遠三歲那年,他爸出了車禍。
送到醫院的時候人已經沒了。
醫生讓我簽字,我的手抖得寫不成形。
旁邊的護士幫我握住手,一筆一畫寫完。
處理完後事,我清了一遍家底。
六百塊。
加上他爸生前租下的一間空鋪麵,三個月的房租沒交。
婆婆來收拾遺物,把能搬的東西全搬走了。
臨走扔下一句。
“孩子你帶走,我一個老太太養不動。“
連頭都沒回。
三歲的蘇遠不停地問,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我回答不了。
把他綁在背上,一個人扛著行李走回那間空鋪麵。
在工廠幹了兩年流水線。
早出晚歸,把蘇遠鎖在家裏。
他每天哭到嗓子啞,鄰居投訴了好幾次。
有人勸我把孩子送福利院。
“你一個人養不活的,別逞強。“
我看了看背上睡著的蘇遠。
他小手攥著我的衣角,攥得緊緊的。
送不出去。
後來工廠裁員,我丟了工作。
站在工廠門口,兜裏揣著最後一個月工資——六百塊。
對麵就是那間空鋪麵,門上貼著招租廣告。月租三百。
我把兩個月的房租拍在房東桌上。
“這店我租了。“
“幹什麼?“
“賣麵條。“
“你會做?“
我不會。
但我學。
頭三個月麵難吃得要命。
客人吃一口皺眉,有的直接起身就走。
賠得精光,連鍋都快當了。
蘇遠餓得直哭。
我白天賣麵,晚上一碗一碗地改。麵粉用了一袋又一袋,手上全是燙傷的疤。
三個月後,終於有人說了一句——“嗯,這麵還行。“
我差點哭了。忍住了。
哭的時間不如多揉兩個麵團。
五年後,房東要賣鋪麵。
我把所有積蓄拿出來——八千塊,買下了產權。
房東覺得我瘋了。
“這條街又破又舊,這錢不如存著給孩子。“
我沒聽。
我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
不被趕,不被攆,不看任何人的臉色。
我和蘇遠,要有一個家。
從那以後,麵館就是我的命,也是蘇遠的命。
他五六歲開始幫我擦桌子,七八歲幫我端麵。
放學就坐在店裏寫作業,麵案上攤著課本。
他的字歪歪扭扭,我看不懂,但每次都說——“寫得好,我兒子最棒。“
他咧著嘴信以為真。
那段日子雖然苦,我從沒覺得難過。
因為我知道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我萬萬沒想到。
我把他從泥地裏拉上來,他卻嫌我手上的泥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