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我沒把這事告訴老周。
他每天最大的精力就是吃藥打針和疼痛搏鬥,沒必要再往他心口紮刀子。
但我自己睡不著。
夜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腦子裏全是那篇文章。
“父母因車禍去世。“
“我是一個孤兒。“
她的父母沒死。
一個賣了三十年早點供她讀完博士,一個摔斷了腰還咬牙攢學費。
她不是孤兒。
是她親手把父母“弄死“的。
第二天淩晨三點,我照常起來出攤。
熬粥,蒸包子,攤餅。
手上的舊凍瘡在熱氣裏泛著暗紅。
一邊忙一邊想。
我沒念過幾年書,不懂大道理。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
別人欠我的,我可以不要。
別人騎到我頭上拉屎,不行。
她嫌我們丟人,斷了聯係,我忍了。
十年不回家不打電話,我也忍了。
但她編造我們的死,用我們的“死“博同情換前途?
這筆賬,必須算。
接下來幾天,我開始查。
我不太會用手機,請隔壁攤子老劉家的孫子幫忙。
小夥子手腳麻利,幫我搜周思雨所有公開信息。
那篇文章隻是冰山一角。
周思雨在各種場合講過“孤兒“故事。
醫院年度表彰會上含淚感謝“天堂裏的父母“。
省青年人才申報材料裏“家庭困難“赫然在列。
甚至,她申請過一筆“特殊困難醫務人員補助“。
理由:“自幼喪父喪母,獨立求學行醫,經濟基礎薄弱。“
補助每年兩萬,她領了六年。
十二萬。
我的粥攤,起早貪黑一整年,也就掙這個數。
她靠把我們“說死“,輕輕鬆鬆拿到了手。
我讓小夥子把截圖鏈接都存好。
他好奇地問:“奶奶,你查這個幹嘛?“
我笑了笑。“追債。“
還有一件事。
我托在省城賣菜的老鄉打聽了錢家的情況。
老鄉消息靈通,很快回了話。
“老錢升院長了,但屁股不太幹淨。去年被舉報過一次,壓下來了。“
“你女兒能做到主任,一半自己有本事,一半公公在上麵罩著。“
“不過——“老鄉壓低聲音。
“錢浩文在外麵有人,你女兒知不知道不清楚。“
“但錢家知道你女兒撒謊的事。“
“錢院長親口跟人說過:”思雨什麼都好,就是底子不幹淨。她編的那些故事,我知道。”“
“但他從不拆穿。這是他拿捏你女兒最好的把柄。“
我聽完,沉默了很久。
一個女人,為了融入“體麵“圈子,把親生父母說死了。
然後被公公捏著把柄,像隻提線木偶。
丈夫在外麵養著別人。
可悲。
但我不心疼了。
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
她從頭到尾都有別的選擇。
可以不撒謊,可以認我們,可以一個電話我和老周就能出現在她身邊。
但她沒有。
她寧願當風光的孤兒,也不願當賣早點的女人的女兒。
那接下來,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