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周的病越來越重。
化療吐得昏天黑地,人瘦了二十斤。
他從不喊疼,最多半夜疼醒咬著被角發出很低的聲音。
我每次醒來就握住他的手。
他反握回來,力氣很小,一直不鬆。
“桂芳,對不住。“
“大半夜說什麼喪氣話。“
“這輩子拖累你了。“
“再說一句信不信我跟你離婚。“
他笑了下,不說了。
那段時間我白天出攤下午跑醫院,晚上回來陪他,半夜守著他。
一天睡不了三個小時。
但我撐得住。比這更苦的日子都熬過來了。
隻是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老周的時間不多了。
我不能讓他走的時候,帶著一輩子的遺憾。
我沒告訴老周在準備什麼。
他隻知道我最近出門多了,以為在忙攤子的事。
實際上,我在做三件事。
第一,整理證據。
這些年給思雨花的每一筆錢,我都翻了出來。
我有個習慣——所有彙款單、轉賬記錄都留著。
幾十年下來裝了滿滿兩個鞋盒。
學費、生活費、考研輔導班、讀博期間的補貼、結婚時的嫁妝錢。
一筆一筆加起來將近五十萬。
對有錢人不算什麼。
對一個賣早點的女人和一個泥瓦工來說,是大半輩子的血汗。
我讓老劉家孫子幫我做了電子備份。
第二,找律師。
專門跑了趟省城,找了個小但口碑好的律師事務所。
律師姓張,年輕女的。
聽完我的情況,眼圈紅了。
“阿姨,您女兒這種行為涉嫌虛構信息騙取補助,公開場合反複造假,構成學術不端。“
“法律上有依據。但這條路走下去,她的職業生涯可能就毀了。“
我看著她。
“她把我們說死了十年。她爸現在真的要死了。她連看一眼都不肯。“
“我還需要替她考慮職業生涯?“
張律師沉默了一會兒。“明白了。我們開始準備材料。“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
我找到了省城最大報社社會新聞部的記者。
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記者聽得目瞪口呆。
“阿姨,如果屬實,這絕對是大新聞。但我需要核實。“
“證據都有。“我把材料遞過去。
彙款單、轉賬記錄、她的文章、補助申請、醫院檔案。
“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她下個月要領一個”最美青年醫生”的獎。“
“頒獎那天發。“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這個”最美青年醫生”,是怎麼對待親生父母的。“
記者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