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思雨的婚禮定在省城最好的酒店。

我和老周湊了所有積蓄，拿出十五萬當嫁妝。

對我們來說，是能力的極限。

思雨沒嫌少。

但錢浩文的媽方教授，婚禮前一天單獨約了我喝茶。

她坐在我對麵，妝畫得精致，指甲做得一絲不苟，說話柔聲細氣。

每一句話都像裹著棉花的刀子。

“桂芳姐，明天的婚禮來的都是圈內人。“

“思雨的家庭條件大家也理解，小地方出來的能有今天，不容易。“

“但場麵上還是注意些。我提幾個小建議，你別介意。“

三條。

一，不要主動和賓客攀談，“話題接不上，怕雙方尷尬。“

二，致辭環節取消，“流程太長了。“

三，座位安排在最裏麵的角落，“那邊清靜，叔叔身體不好正好休息。“

每一條說得客客氣氣。

每一條都在說——你們不配出現在台前。

我當時就想發火。

老周按住我的手，陪了笑臉。“好，聽安排。“

方教授滿意地站起來，臨走丟下一句。

“思雨嫁到我們家，也算是改變命運了。“

婚禮那天，我們坐在最角落。

全場沒人過來敬酒，沒人跟我們寒暄。

司儀在台上說：“新娘的父母因身體原因不方便上台，讓我們把掌聲送給他們。“

有人小聲嘀咕。

“聽說新娘家是菜市場賣早點的。“

“怪不得安排在那位置。“

我把指甲掐進掌心。

老周始終笑著，像個沒事人。

但我看見他眼眶紅了一圈。

婚禮結束，思雨匆匆過來說了句“爸媽你們早點回去“，轉身就走。

全程沒有一張和我們的合影。

簽到牆上貼滿照片，唯獨沒有一張關於我們的。

仿佛新娘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回家路上老周一直沉默。

到家坐在沙發上發了半天呆。

“桂芳，是不是我沒本事，讓思雨在人前抬不起頭？“

我坐到他旁邊握住他的手。

“你把腰都摔斷了，賺的每一分錢花在她身上。你有什麼錯。“

“錯的是她，不是你。“

老周搖頭。“別這麼說，高知家庭規矩多......“

他又在替她找借口了，和每一次一樣。

婚後，思雨的電話越來越少。

一個月一次，三個月一次，半年未必有一個。

打過去要麼不接，要麼敷衍兩句就掛。

“忙，醫院事多。“

“過年不回了，值班。“

後來有一天，我給思雨打電話，號碼變成了空號。

去問老周，老周也打不通。

不是換號。

是拉黑。

老周拿著手機看了很久。

“可能是係統問題，過幾天再試。“

我沒戳穿他。

但我知道，這個家的女兒，已經把我們徹底刪除了。

一斷，就是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