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比我預想的還要快。

周一早上全校集會，校長站在台上宣布——

“經評委會綜合審核，本學期一等獎學金獲得者：周彤彤。“

我站在隊列裏，手指攥得發白。

我的成績在語文被記零分之前，是年級第一。

連續三次月考，穩穩的第一。

現在，年級十四。

周彤彤上台領獎，特意從我麵前經過，小聲說了句“蘇晚，可惜了呢“，語氣裏帶著笑。

我沒理她，盯著她手裏那個信封。

八千塊。

我的八千塊。

集會還沒結束，校長又清了清嗓子。

“接下來有一個特別環節。我校蘇敏老師主動提出將一筆私人捐款捐給學校愛心助學基金。讓我們掌聲歡迎蘇老師上台！“

我媽走上主席台，手裏捧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我的血，一瞬間涼透了。

那個信封——我鐵盒子裏的錢，就裝在一個舊牛皮紙信封裏。

那是我爸留下來的信封，上麵有他寫的三個字：給晚晚。

我拚命睜大眼睛看過去。

信封右下角，有一個我用指甲刻上去的記號——小小的一個“晚“字。

是我的錢。

那是我的救命錢。

“各位老師、同學。“我媽舉著話筒，聲音溫和又堅定。“作為一名教師，我一直教育學生要心懷大愛。我的女兒蘇晚課餘做兼職攢了一些錢，我覺得與其讓她亂花，不如用到更有意義的地方。所以今天我代表我們家，向學校愛心基金捐款——一萬兩千三百四十塊。“

一萬兩千三百四十。

一分不差。

掌聲炸了開來。

旁邊的同學捅了我一下：“你媽太厲害了，大公無私！“

我站在原地，腿在抖。

不是感動，是因為腎在疼。

周彤彤作為受捐學生代表上台接過信封，鞠躬，笑容燦爛。

我媽摟著她的肩膀麵向鏡頭，笑得像摟著自己的親生女兒。

我邁出了隊列。

年級主任喝了一聲：“蘇晚，你幹什麼！回隊伍裏去！“

我沒停，一直走到台下，仰頭看著我媽。

“媽。“我聲音發著抖。“那是我的錢。我自己賺的。“

她的笑僵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

“蘇晚，別鬧了，回去站好。“

“我需要那筆錢。“我聲音大了一點。

台下開始嗡嗡議論。

我媽俯下身壓低聲音，話筒還沒關：“你給我回去，不要丟人現眼。“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媽，那是我的救命錢。“

她愣了一秒。

然後笑了。

麵向台下對著話筒說：“大家別介意，我女兒從小就愛開玩笑。蘇晚，這筆錢做好事你該高興才對。回去吧，嗯？“

溫柔極了，像一個慈愛的母親在哄任性的孩子。

底下有人樂了：“小姑娘舍不得零花錢，正常正常。“

笑聲此起彼伏。

我站在台下，滿校園都是掌聲和笑聲。

沒人相信我。

連“救命錢“三個字，都被當成了小孩子舍不得錢的撒嬌。

我轉身走回隊列。

書包夾層裏那張診斷書硌著後背，像一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