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錢被捐了的當晚,我坐在床上想了一整夜。
哭沒用,求沒用,當著全校的麵她都不肯還我。
那就隻能自己想辦法。
第二天放學我照常去麵館洗碗,但多留了個心眼。
麵館斜對麵那條路是學校領導下班常走的路線。
我一邊洗碗一邊透過窗戶看著外麵。
果然。
晚上七點半,我媽的車停在了巷口對麵一家酒店門口。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
校長張國慶站在門口迎她,兩個人有說有笑地走了進去。
我放下碗擦了手。
“老張叔,我出去一下。“
酒店是那種有包間的中檔餐廳,前台沒人攔。
我循著聲音找到了那個包間,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裏麵桌上擺著四五個菜,紅酒開了一瓶。
校長端著杯子笑眯眯地說:“老蘇啊,你這次捐款的事做得漂亮。上麵來檢查我特意把你的事跡材料放在了最前麵。“
我媽也笑:“張校長抬舉了。我就是覺得教師隊伍裏總得有人帶個頭。“
“帶頭好。“校長手指敲了敲桌麵。“年級主任的位置,年底考核完就能公示。你的材料我幫你把關。“
我媽舉起杯子:“那就多謝張校長栽培。“
碰杯的聲音,清脆得刺耳。
校長又說:“對了,下個月區裏演講比賽,彤彤想參加。你是班主任,輔導的事就交給你了,拿個一等獎回來對你的考核也有好處。“
“放心,彤彤底子好。“
我靠在走廊的牆上,後背抵著冰涼的瓷磚。
聽清楚了。
我全都聽清楚了。
什麼大公無私,什麼一視同仁。
她根本不是怕別人說她偏心自己女兒。
她是在討好校長。
撕我的卷子,是因為不敢讓自己的女兒壓過校長的女兒。
把我的救命錢捐出去,是因為她需要一份“師德事跡材料“換一個年級主任的位置。
我不是她的女兒。
我是她的投名狀。
走到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我扶著洗手台彎腰吐了一地。
吐完滿嘴鐵鏽味。
冷水洗了把臉,鏡子裏的自己麵色灰白嘴唇發紫,眼眶底下兩團烏青。
像一個隨時要倒下去的人。
我掏出手機,看了看錄音——剛才包間外麵那段對話,我錄下來了。
不知道這段錄音能不能救我。
但這是我現在唯一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