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機從指間滑出去,磕在雪地上,屏幕裂開。
我拚盡全力蜷縮起身體,將畫具和藥膏死死護在胸口。
雪下得更大了。
一片一片落在臉上、眼睫上、嘴唇上,化成水珠,又很快凝成薄冰。
冷,真的好冷。
係統的最終通報在意識消散的邊緣響起。
【宿主心臟驟停,核心生命體征歸零。】
【警告!氣運轉移協議意外終止!】
【宿主死亡,氣運護盾全麵碎裂!十倍厄運反噬機製已啟動,開始降臨直係親屬!】
我低頭看著蜷縮在雪地裏凍僵的自己。
可惜,沒能撐到最後。
靈魂從身體裏緩緩剝離出來。
站起來的那一瞬間,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
心臟不再絞痛,肺也不再灼燒,連饑餓感都徹底沒有了。
我低頭看著蜷縮在雪地裏的自己。
麵容扭曲發青,嘴唇烏紫,骨瘦如柴。
懷裏還緊緊抱著那盒畫具和那管寫著“給媽媽塗”的藥膏。
終於不疼了。
真好。
我順著晚風,飄回了家。
推開門的一瞬間,不對,我的手直接穿過了門把手。
客廳裏的燈亮著。
客廳裏,媽媽正容光煥發地接電話:“對對,王老板,隻要明天把定金一交,我們家的這筆舊債就能還清了對吧?太好了,老天爺開眼了!”
她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麼買房的老板,而是設下高利貸殺豬盤的惡鬼,厄運反噬的第一步已經悄然降臨。
弟弟從房間裏衝出來,聽到消息後愣了好幾秒。
然後撲過去抱住媽媽,兩個人跪在地上抱頭痛哭。
“媽,我可以回美術班了嗎?”
“可以,媽一定供你,一定供你。”
她破涕為笑,抹了抹臉上的淚水。
“走,媽今天帶你去買排骨,咱們兩年沒吃過一頓好的了。”
我站在客廳的角落裏,看著他們相擁而泣又相擁而笑。
伸出手,想替媽媽擦去臉上的眼淚。
手指穿透了她的臉頰,什麼都沒碰到。
晚飯時,媽媽難得做了四個菜,桌上冒著久違的熱騰騰的油香氣。
她連看都沒看一眼我那扇緊閉的臥室門。
隻是冷冷地甩出一句。
“愛吃不吃,三天沒出來了,餓死跟我沒關係。”
弟弟夾了一筷子排骨,猶豫著開口。
“媽,要不我去叫一下姐。”
“叫什麼叫?”
媽媽筷子一頓,語氣很不耐煩。
“裝病裝上癮了,別慣她那毛病。”
弟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低下頭沒再說話。
我蹲在緊閉的臥室門外,看著他們有說有笑地吃著兩年來最豐盛的一頓晚飯。
看著媽媽給弟弟夾肉,看著弟弟給媽媽倒水。
燈光照在他們身上。
我不在裏麵。
但沒關係。
我輕聲開了口。
我蹲在緊閉的臥室門外,看著他們吃得滿嘴流油。
我甚至伸手想攔住媽媽吃下那塊肉。
吃斷頭飯的時候,不知情才是最大的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