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舊貨市場在城東的老街盡頭。
走了不到二十分鐘的路,我已經在路邊蹲下來喘了四次。
當鋪老板姓彭,以前父親還在的時候,他逢年過節都要拎著東西上門送禮。
他翹著二郎腿坐在櫃台後麵,掃了我一眼。
我把懷表放在櫃台上,聲音沙啞。
“彭叔,您看這個能值多少。”
他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嗤笑了一聲。
“就一個破表殼,給你八十,夠意思了。”
我攥緊了拳頭。
這塊懷表是老物件,保存完好的話至少值兩千塊。
“彭叔,能不能再多......”
“多什麼多?”
他往椅背上一靠,懶洋洋地剔著牙。
“你爸欠了多少人的錢你心裏沒數?你們林家的東西我敢收就算對得起你了。”
“愛賣不賣,不賣就拿走,別杵在這礙我眼。”
我咬了咬牙,從他手裏接過那幾張零錢。
心臟在這一瞬間痙攣了一下。
係統的紅色警告毫無征兆地出現。
【警告:宿主情緒劇烈波動疊加嚴重體能赤字。】
【心臟已進入不可逆衰竭區間,死亡將提前降臨!】
【倒計時修正:剩餘可用時間不足四十八小時。】
我扶著牆喘了好一會兒,等胸口的絞痛退去,才攥著錢走了出去。
畫具店在商業街拐角,玻璃櫥窗裏陳列著工具。
我挪到櫃台前,指著貨架上那套灰色鐵盒裝的素描套裝開口。
“請問那套多少錢?”
“四十八。”
正好是弟弟每次路過時會停下來多看兩眼的那一套。
我拿出錢,數了兩遍才湊夠。
店員看著我青灰色的麵孔,遲疑地開口。
“小姑娘,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我幫你叫個救護車?”
我笑著搖了搖頭。
“沒事,就是天太冷了。”
她幫我包好畫具,我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又轉身走進了隔壁的藥店。
站在貨架前,我選了一管進口凍瘡藥膏。
付完錢後,口袋裏隻剩下兩塊硬幣。
走出藥店的一瞬間,我忽然想起媽媽的手。
那雙手以前養護得很好,指甲修得整整齊齊,腕上常年戴著父親送的鐲子。
如今每天在冰冷的汙水裏泡十幾個小時,早就麵目全非了。
關節粗大變形,掌心和指縫全是皸裂滲血的口子,裹了層又層的創可貼幾乎看不見原來的膚色。
有一次她做完工回來洗手,水龍頭下麵的水被染成了淡紅色。
她疼得嘶了一聲,但回頭看了我房間一眼後,什麼都沒說,默默地把手擦幹了。
我蹲在藥膏櫃台前,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用剩餘的力氣在藥膏包裝袋上寫了一行字。
“給媽媽,記得每天塗。”
走出藥店門的那一刻,天忽然暗了下來。
暴風雪砸了下來,氣溫驟降。
寒風夾著冰碴子抽打過來,打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我把畫具和藥膏緊緊貼在胸口,弓著身子低頭往家的方向走。
每呼吸一口冷空氣,肺腔都刺痛,幾乎喘不上氣。
遠遠地已經能看到家那棟樓,隻隔了一條街。
可就在這時候,心臟突然被攥住了。
劇痛從胸口炸開,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嘴唇瞬間變成了青紫色,雙腿一軟,整個人直直地栽進了路旁漆黑無人的窄巷裏。
後腦勺重重磕在地麵上,眼前閃過白光。
我沒有力氣爬起來,甚至連翻個身都做不到。
但還是用最後一絲力氣掏出了手機。
屏幕上的光亮刺得我眼睛發酸,我顫抖著摁下了媽媽的號碼。
嘟——嘟——
接通了。
“媽,我好冷......”
手機那頭傳來媽媽不耐煩的聲音,背景很雜,像是弟弟在旁邊說著什麼。
“大晚上的打什麼電話?我正忙著呢,別添亂!”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的手從耳邊慢慢落下來。
手機屏幕上,通話時長顯示:七秒。
最後的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