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江淮州開著一輛破麵包車出現時,我差點沒認出來。
他換了身臟兮兮的工裝,頭發剃短了,下巴上冒著一層青茬,但眼睛很亮,像狼。
“上車吧。”他推開車門。
我爬進副駕,車裏一股機油味。
“你從哪搞的車?”我問。
“租的,一天八十。”他啟動車子,“江淮銘的人可能已經追出來了,我們先離開這兒。”
車子駛出橋洞區域,彙入淩晨空曠的街道。
“你真拿了他二十五萬?”江淮州問。
“真拿了。”我把手機轉賬記錄給他看,“還順了他一塊表和兩萬現金。”
他瞟了一眼,突然笑了。
“笑什麼?”
“我弟這會兒應該氣瘋了。”江淮州說,“他從小到大最恨被人耍。”
“你不生氣?”我試探地問,“我為了錢答應陪他。”
“生氣,但。”江淮州聲音冷下來,“但我更氣的是他敢動你。”
我心臟漏跳一拍。
“我們現在去哪?”我轉移話題。
“我有個地方。”他說,“我外公留給我的老房子,在郊區,沒人知道。”
開了大概一小時,天蒙蒙亮時,車子拐進一條小巷,停在一個老式單元樓下。
房子在三樓,一室一廳,家具簡單但幹淨。
“你先住這兒。”江淮州從衣櫃裏翻出件幹淨T恤扔給我,“我去弄點吃的。”
他下樓後,我打量這屋子。書架上有很多機械工程類的書,桌上散落著幾張設計圖紙,畫的是某種工業零件。
廚房冰箱裏隻有啤酒和雞蛋。
我煎了兩個蛋,江淮州拎著豆漿油條回來時,蛋剛好出鍋。
我們坐在小餐桌前吃早飯,誰也沒說話。
“接下來什麼打算?”我終於忍不住問。
“你爸欠的債,我來還。”江淮州說,“八十萬是吧?我想辦法。”
“你哪來的辦法?”我看著他,“你現在自身難保。”
“我有技術。”
他指指桌上那些圖紙,“我以前在江氏負責過幾個大型項目,認識一些供應商。最近有個老板想開新廠,需要懂行的人幫忙設計生產線。談成了,傭金不低。”
“江淮銘會讓你順利接活?”
“所以他不知道。”江淮州喝了口豆漿,“我用的是假名,以前的合作夥伴牽的線。”
我盯著他:“你早就計劃好了?”
“從我爸死的那天就開始計劃了。”
他眼神很平靜,“遺囑是假的,江淮銘和我後媽動了手腳。但我沒證據,硬碰硬沒用。所以我幹脆被趕出來,讓他們放鬆警惕。”
“你在等機會?”
他說,“對,但現在計劃要提前了。”
“因為我?”
他沒回答,但眼神說明了一切。
“那塊表我沒丟。”我突然說,“在我出租屋裏。我一直留著。”
江淮州愣了下。
“等我回去拿給你。”我低頭吃油條,“那是你媽的東西,該還你。”
“送你了。”他說,“本來就是打算送你的。”
我手一頓。
“簡聽雨。”
他放下筷子,很認真地看著我,“我跟你說實話。這趟渾水很危險,江淮銘不會善罷甘休。你現在抽身還來得及,那二十五萬你留著,找個地方躲起來,等事情過去......”
“我不走。”我打斷他。
“為什麼?”
“因為我拿了你的表,得還你人情。”我說,“而且我討厭江淮銘,特別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