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家火鍋店開在研究所附近，是我們以前最常去的地方。

陸衡遠熟練地拿過菜單，一口氣點了一大桌子菜。

鮮毛肚、鴨血、蝦滑、寬粉......全是我以前最愛吃的。

“你看看你，最近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瘦了這麼多。”

他一邊用開水燙著碗筷，一邊用那種責備又心疼的語氣數落我。

“多吃點，把肉補回來。女孩子太瘦了不好看。”

如果是在三天前，聽到他這樣的話，我一定會覺得心裏像吃了蜜一樣甜。

可是現在，我看著沸騰的紅油鍋底，隻覺得一陣反胃。

我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氣。

“陸衡遠，我想跟你說件事。”

“先吃飯。”他夾了一大筷子燙好的毛肚放到我碗裏。

“有什麼事吃飽了再說，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這件事很重要。”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就在這時，放在桌麵上的手機突然劇烈地振動起來。

陸衡遠瞥了一眼屏幕，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甚至顧不上擦手，直接按下了接聽鍵。

“怎麼了，妙妙？”

他的聲音立刻變得輕柔，與剛才對我說話時的強勢判若兩人。

電話那頭傳來蘇妙妙虛弱的哭腔，雖然沒開免提，但我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陸哥哥......我好難受......頭好暈，好像發燒了......”

“發燒了？吃藥了嗎？家裏有退燒藥嗎？”

陸衡遠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沒有......我一個人害怕......陸哥哥，你能來看看我嗎？”

“你別怕，躺在床上別動，我馬上過去！”

陸衡遠掛斷電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要走。

“陸衡遠。”我叫住他，聲音冷得像冰。

“我們的話還沒說完。”

他一邊穿外套，一邊焦急地看著我。

“硯清，對不起，妙妙發高燒了，她一個人在家沒人照顧，我不放心。”

“她發燒可以打120，可以找社區醫生，你去了能治病嗎？”

“你這叫什麼話？”陸衡遠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她是個孤兒，無父無母的，在這邊隻認識我一個人。她多可憐啊！”

“她可憐，所以你就要把我扔在這裏？”

“林硯清，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這麼小心眼了？”

他失望地搖了搖頭，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潑婦。

“人命關天的事，你還要計較這些？你乖乖在這裏吃，我送她去醫院，馬上就回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火鍋店。

我看著他焦急離去的背影，沒有挽留，也沒有掉一滴眼淚。

紅油鍋底還在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熱氣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拿起筷子，一個人，一口一口地把碗裏的毛肚吃完。

然後叫來服務員，結賬，走人。

他承諾的“馬上回來”，變成了一整夜的杳無音信。

直到第二天中午，他才頂著兩個黑眼圈，出現在我住的酒店樓下。

“對不起硯清，昨晚妙妙燒到了三十九度，一直在打點滴，我實在走不開。”

他手裏提著一份打包好的粥，試圖用這種廉價的補償來抹平他的失約。

“為了補償你，今天我全天陪你，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我看著他疲憊卻強打精神的臉，隻覺得無比諷刺。

陪我逛街的時候，他三句話不離蘇妙妙。

我拿起一件紅色的風衣在鏡子前比劃。

他皺了皺眉。

“紅色太豔了，不適合你。妙妙那種純白色才好看，顯得幹淨單純。”

中午去餐廳吃飯，我點了一份紅燒肉。

他嘗了一口，搖了搖頭。

“這肉做得太膩了。妙妙做的紅燒肉才叫一絕，肥而不膩。下次有機會，讓她教教你。”

下午在咖啡廳休息，我看著窗外發呆。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語重心長地開口。

“硯清，其實你當年放棄保研，真的沒必要。”

我轉過頭，冷冷地看著他。

“你什麼意思？”

“妙妙跟我說，真正的愛情不該讓一方單方麵犧牲。”“她覺得你為了我放棄那麼多，給了我很大的壓力。”

他歎了口氣，一副為我好的樣子。

“我覺得她說得對。你以後還是應該有自己的事業，別總圍著我轉。”

我用力抽回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陸衡遠，我們分手吧。”

“你又來了！”他眉頭一皺，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我知道你委屈，因為昨天我沒陪你吃飯。但你要理解我，妙妙她是個病人！”

“我不是因為昨天......”

“別鬧了行不行？”他強行打斷我，聲音提高了幾分。

“我好不容易請了假陪你，你非要找不痛快嗎？再說這種話，我真的要生氣了！”

看著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我突然失去了所有解釋的欲望。

我站起身，拎起包。

“你生不生氣，跟我已經沒有關係了。”

晚上回到酒店，我定好了明天一早回京市的高鐵票。

既然當麵說不通，那就明天直接走人，發微信通知他。

這場荒唐的戀愛，是時候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