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館的柴房裏沒有窗。
隻有一盞昏黃的油燈,把我們兩個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斑駁的牆上。
交疊,分開,再交疊。
炭盆裏的火燒得劈啪作響,偶爾爆開一星半點的火花。
我盯著她手腕上那圈猙獰的勒痕,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幹又緊。
“誰幹的?”
“不重要。”
她把柴刀扔回給我,目光落在院子裏那個我一直沒舍得拆掉的木樁上,“教不教?”
“教。”
我重新教她。
從站樁開始,到每一個發力的技巧。
她學得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瘋。
虎口磨出血泡,她拿針挑破,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舊傷添新傷,她隻用冷水衝一衝。
我給她上藥,酒精擦過傷口,她疼得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唇,不肯發出聲音。
看著她這樣,我的心比被刀割還難受。
“朝夕,”我終於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沉默了很久,忽然說:
“他打我的時候,我一直在想,如果是你,會怎麼還手。”
我的心猛地一抽。
“我不會還手。”我握緊她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氣,想把我的溫度傳給她,“我會帶你跑。”
她怔怔地看著我。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大顆大顆的,砸在我手背上,滾燙。
她哭了。
我什麼也沒說,隻是笨拙地把她攬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
像哄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休書我拿到了。”
她在我懷裏悶聲說,聲音帶著濃重鼻音,“我爹氣得要和我斷絕關係,把我趕出了家門。”
“不怕。”
我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我攢了點錢,不多,但夠我們去南方,開一間小鋪子。”
她從我懷裏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然後呢?”
“然後……”我看著炭盆裏跳躍的燈火,仿佛看到了未來的光景,“你當老板娘,我給你當賬房。我們不教武,你也不用再繡花了,就賣……賣你最喜歡吃的梅子膏。”
她被我逗得破涕為笑,捶了我一下。
“傻子,南方沒有梅樹,哪來的梅子膏。”
“那就種。”我說,“我們買塊地,種滿梅樹。種到你看見就膩為止。”
她笑中帶淚,眼裏的光,比那跳躍的燈火還要亮。
“陸離,你說話算話。”
“我陸離此生,對天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