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春的時候,冰雪消融。
我變賣了城西的武館,連同那方承載了我所有不甘和思念的木樁。
她偷偷從侯府後門運出幾箱子她未出閣時的舊衣裳,說是當掉做我們的盤纏。
當鋪的掌櫃看著那些料子極好的衣裳,咂舌不已。
“夫人,這些可都是頂好的蘇繡,就這麼當了,可惜了。”
“不可惜。”她笑得坦然,“舊東西,留著占地方。”
我們約好了,清明那夜,在城南的渡口碰麵,坐船南下。
我提前三日去雇船,找了個最穩妥的船家,付了雙倍的定金。
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我揣著那份對未來的憧憬,從渡口往回走,心裏是前所未有的雀躍。
我甚至開始盤算,到了南方,我們的鋪子要開在哪裏,要怎麼布置。
然而就在離武館隻差一個巷口的時候,我被幾名兵部的人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校尉我認識,是以前在邊境一起喝過酒的同袍,姓張。
“陸離,好久不見。”他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張校尉。”我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別叫校尉了,生分。”
他攬住我的脖子,一副熟絡的樣子,“驍騎營缺個教頭,兄弟我第一個就想到了你。”
“我右手廢了。”我重複著那句說過無數遍的話。
“嗨,多大點事兒。”
他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尚書大人說了,讓你去教陣法,不用你親自動手。”
尚書大人。
禮部尚書,她那個畜生前夫的父親。
我的血瞬間涼了半截。
張校尉壓低了聲音,湊到我耳邊。
“兄弟,我跟你說句實話。這差事是鎮北侯爺豁出他那張老臉,親自去尚書府求來的。尚書大人看在侯爺的麵子上,才點了你的名。你可千萬別辜負了老侯爺的一片苦心。”
老侯爺……
是為了她嗎?
是覺得愧對於我,所以用這種方式補償?
還是……
我不敢想下去。
我被他們“請”到了兵部衙門。
禮部尚書親自考校我,高高在上地坐在主位上。
他問的全是邊境的防務,那些我以為早已遺忘在風沙裏的東西。
我一一答了。
他捋著胡須,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確實是個人才。下月就隨軍去北疆吧,好好曆練兩年,回來正好能補個實缺。”
“下月?”我猛地抬頭,怔住了。
“怎麼,有難處?”他眯起眼睛,語氣裏帶了威脅。
我看著他書案上那份早已擬好的調令,上麵那個鮮紅的兵部大印,刺眼得像血。
我明白了。
他要我離他的前兒媳遠遠的,要我滾出京城。
如果我拒絕,他有的是辦法讓侯府、讓她、讓我,都不得安寧。
我還能有什麼難處?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