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景不長。
秋試前,她忽然不再來後院練武了。
我等了一天,兩天,三天。
第四天,我沒忍住,去找了那個常常跟在她身邊的丫鬟。
丫鬟看我的眼神帶著幾分輕視。
“陸教頭,小姐以後不練武了。”
“為什麼?”
“小姐在繡嫁衣,我們侯府的嫡小姐,要嫁人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像是故意說給我聽。
“許的是禮部尚書家的公子,狀元之才,家世顯赫,和我們小姐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天造地設。
我站在梅樹下,從黃昏站到半夜。
我用還能動的左手,一遍遍捶打那個陪了我們幾個月的木樁。
咚,咚,咚。
像在捶我自己的心。
舊傷裂開了,手腕上的繃帶很快被血浸透,一滴滴落在地上,又滲進木頭粗糙的紋理裏。
像幹涸的梅枝,再也開不出花了。
她成婚那日,京城十裏紅妝,鞭炮聲從街頭響到巷尾。
我向師父辭了護院的差事。
師父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可惜了。侯爺本來見你人才難得,打算舉薦你去兵部謀個差事……”
“我左手寫不了公文。”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做不了文官。”
“你這又是何苦?”
何苦?
我也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再也待不下去了。
這個侯府的每一寸空氣,都沾著她的氣息,都在提醒我,我是一個連喜歡都說不出口的廢物。
我在城西開了間小小的武館,專教那些窮人家的孩子幾招強身健體的把式。
來的人不多,收入也少,勉強糊口。
我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一個人守著一間破武館,守著一段不敢宣之於口的回憶,慢慢變老,慢慢爛掉。
直到那年臘月。
大雪封門,整個京城都白了頭。
我對著空蕩蕩的院子劈柴,凍得手指都快沒了知覺。
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停在門外。
我以為是幻覺。
這破地方除了追債的,不會有別人來。
門被推開了。
風雪裹著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她披著一身名貴的狐裘,風帽下,發髻換了端莊的婦人樣式。
可那張我刻在心裏的臉上,眼角卻帶著一片刺目的淤青。
“教我。”
她褪下價值千金的狐裘,隨手扔在沾滿塵土的柴火堆上。
裏麵是一身利落的短打。
還是我當初教她時,她最常穿的那一身。
“這次不學挨打。”
她走到我麵前,撿起我扔下的柴刀,在手裏掂了掂,眼神冰冷。
“學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