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兩天,我表現得前所未有的順從。
每天的“晨讀感恩會”上,我第一個站起來,大聲朗讀何院長編寫的《重塑自我》,聲音裏充滿了“悔過”和“虔誠”。
吃飯的時候,我主動幫“護工”收拾餐具。
甚至在“勞動改造”課上,我把廁所刷得比誰都幹淨。
我的轉變讓所有人都很滿意。
何院長在一次全員大會上,點名表揚了我,稱我是“迷途知返的典範”,並宣布,將我的“治療”等級從最高的“紅色警戒”降為“黃色觀察”。
這意味著,我不再需要被關禁閉,可以搬回集體宿舍了。
媽媽來探望我的時候,激動得熱淚盈眶。
“我的好女兒,你終於想通了!媽媽就知道,你本質上是個好孩子!”她隔著探視窗,緊緊握著我的手。
我低下頭,做出羞愧的樣子:“媽,對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讓你和張昊操心了。”
“不怪你,不怪你。”媽媽連忙說,“等你出去了,媽媽就給你和小昊辦婚禮。你放心,你爸爸留下的錢,媽媽一分都不會動,全都給你當嫁셔妝。”
她還在演。
我也陪著她演。
“謝謝媽媽。”我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媽,我想張昊了,你能讓他下次跟你一起來看我嗎?”
媽媽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就被喜悅取代:“當然可以!他要是知道你變得這麼乖,一定高興壞了!”
她心滿意足地走了。
我轉身,臉上的脆弱和依賴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搬回集體宿舍的當晚,林薇悄悄湊到我床邊。
“怎麼樣?準備好了嗎?”她緊張地問,手心裏全是汗。
我點點頭。
“今晚十點,維修工會斷電。我們從洗衣房的窗戶爬出去,然後跑到後山。”她又把計劃重複了一遍,“記住,隻有十分鐘。”
“我知道。”
晚上九點五十五,宿舍的燈準時熄滅。
我和林薇貓著腰,像兩隻狸貓,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宿舍。
洗衣房的窗戶沒有上鎖,我們很輕易就翻了出去。
夜色是我們最好的掩護。我們貼著牆根,一路跑到後山腳下。
山路很陡,我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爬。
“快點!時間不多了!”林薇催促道。
終於,我們爬到了圍牆下。那道三米多高的牆,在月光下像一頭沉默的巨獸。牆頭的電網,此刻安靜地蟄伏著。
林薇從懷裏掏出兩塊布,遞給我一塊:“包在手上,免得被鐵絲劃傷。”
她先爬,我跟在後麵。
牆頭近在咫尺。
就在林薇的一隻手已經搭上圍牆頂端的時候,刺眼的光柱突然從四麵八方亮起,將我們照得無所遁形。
“抓住她們!”
何院長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十幾個“護工”從樹林裏衝了出來,將我們團團圍住。
林薇尖叫一聲,從牆上摔了下來。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絲毫的意外。
何院長踱步走到我麵前,臉上帶著失望的表情:“薑瑤,我真是太高看你了。我以為你真的悔改了,沒想到,你隻是在演戲。”
我看著他,平靜地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何院長冷笑一聲,“你以為你的那些小動作,能瞞得過我?”
他轉向林薇,語氣緩和了一些:“林薇同學,這次你做得很好。主動揭發他人的錯誤行為,是思想進步的表現。作為獎勵,你的矯正周期,可以縮短一個月。”
林薇從地上爬起來,不敢看我,低著頭,語無倫次地說:“謝謝院長......謝謝院長......我隻是......我隻是不想看她執迷不悟......”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林薇,你真的以為,他會放你走嗎?”
林薇的身體一僵。
何院長臉色一沉:“薑瑤!死到臨頭還敢妖言惑眾!看來,普通的治療對你已經沒用了!”
他朝“護工”們一揮手:“把她帶到‘13號治療室’!”
聽到“13號治療室”,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包括那些身強力壯的“護工”。
那是整個中心最恐怖的地方,是何院長的“終極手段”。傳說,進去的人,沒有一個能完整地出來。
林薇的臉上血色盡褪,她看著我,嘴唇哆嗦著,眼裏充滿了恐懼。
我沒有再看她。
信任,是這個地獄裏最昂貴的奢侈品。
而我,早就一無所有了。
我被兩個“護工”粗暴地拖著,朝那間傳說中的治療室走去。
何院長走在我身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近乎惡毒的語氣說:“你知道嗎?你媽媽為了讓你能接受這次‘終極治療’,又給我打了五十萬。”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還說,”何院長欣賞著我瞬間蒼白的臉,繼續說道,“這筆錢,是從你爸爸的保險賠償金裏出的。她說,要用你爸爸的錢,把你這個不孝女,徹底掰正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