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兩個“護工”架回了我的“病房”——一個不到五平米,隻有一張木板床和一隻尿桶的禁閉室。
鐵門“哐當”一聲鎖上,將媽媽“依依不舍”的目光隔絕在外。
我癱倒在床上,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但比身體的疼痛更清晰的,是腦海裏一遍遍回放的,兩個月前的那一幕。
那天是我二十歲的生日,男友張昊為我包下了一家高級西餐廳。
燭光搖曳,小提琴聲悠揚。
張昊單膝跪地,舉著一枚鑽戒,深情款款地看著我:“瑤瑤,嫁給我。”
周圍的客人都在起哄鼓掌。
我幸福得快要暈過去,伸出手,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可就在他要為我戴上戒指的那一刻,他卻突然收回了手,站起身,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奇怪。
“瑤瑤,在戴上戒指之前,我還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
餐廳的門被推開,我媽媽劉文麗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白大褂的陌生男人。
我愣住了:“媽?你們怎麼來了?”
媽媽走到我麵前,拉住我的手,臉上的表情是我熟悉的擔憂和痛心:“瑤瑤,你最近的狀態太不好了。自從你爸走了以後,你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跟人交流,還總說些胡話。媽媽真的很擔心你。”
我皺起眉:“我沒有,我隻是需要點時間......”
“你看,你又來了!”媽媽打斷我,轉向張昊,“小昊,你都看到了,她現在連自己的問題都意識不到了。”
張昊立刻配合地點頭,一臉沉重:“是啊,阿姨。瑤瑤最近確實很不對勁,總是熬夜上網,還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聊天。我勸她,她就跟我發脾氣。我真怕她學壞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張昊,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
“瑤瑤,別說了!”媽媽緊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媽媽已經給你聯係好了全國最好的品行矯正中心,那裏的何院長是專家,他一定能治好你的‘網癮’和‘叛逆’!”
她口中的“矯正中心”,就是這個地獄。
那兩個白大褂男人一左一右地架住我,我拚命掙紮,看向張昊,向他求救:“張昊!你跟他們說啊!我沒有病!”
張昊別開臉,不敢看我的眼睛,嘴裏卻說著冠冕堂皇的話:“瑤瑤,我是愛你的,所以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墮落下去。你聽阿姨的話,去接受治療,等你好了,我們就結婚。”
周圍的客人從剛才的祝福,變成了竊竊私語和指指點點。
我像個笑話一樣,被他們以“愛”的名義,強行拖走了。
回憶像一把鈍刀,在我的心臟上反複切割。
我曾經以為,媽媽隻是被何院長蒙騙了。
直到上個月,她來探望我,隔著鐵門的探視窗,她握著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瑤瑤,你爸爸留下的那套房子,我已經幫你賣了。錢呢,一部分用來支付你在這裏的治療費,剩下的,我先替你保管著,等你和小昊結婚的時候,就當你的嫁妝。”
那一刻,我才徹底明白。
爸爸留給我的房子,市中心黃金地段,價值近千萬。而張昊的父母,一直對這套房子虎視眈眈。
這根本不是什麼治療,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他們要的,是我的房子,是我的一切。
而我所謂的“病”,不過是他們搶奪我財產的最好借口。
“咚咚。”
禁閉室的門被敲響了。
一個瘦小的女孩從送飯口遞進來一個饅頭和一碗菜湯。
她叫林薇,比我早來半年,因為早戀被父母送了進來。
“快吃吧,今天廚房有肉。”她小聲說,眼睛警惕地朝走廊兩邊看了看。
我接過碗,卻沒有動。
林薇壓低聲音,湊到門口:“我聽說......你爸的相冊被燒了?”
我點點頭。
“那幫畜生!”她低聲罵了一句,又說,“薑瑤,你別放棄。我......我想到一個辦法,也許能出去。”
我的心猛地一跳,抬頭看向她。
“後山的圍牆,有一處電網的變壓器。每個月十五號晚上,維修工會斷電檢修十分鐘。”林薇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今天是十三號,還有兩天。我們可以在那個時候翻出去。”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在這裏,任何一點希望都可能是致命的誘餌。
林薇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慮,急切地說:“是真的!我觀察了三個月了!我一個人不敢,但我們兩個人的話,一定可以!”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哀求:“薑瑤,幫幫我,也幫幫你自已,好不好?我不想一輩子爛在這裏!”
我看著她眼中那和我如出一轍的絕望和渴望,沉默了許久。
“好。”我終於開口。
一個計劃,在我腦海裏慢慢成形。
但這個計劃,和林薇說的,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