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夫剛走,江硯之又踏進了房間。
他臉色灰敗,一言不發地開始清理屋內陳設。
我躺榻上冷眼看著。
毛筆、硯台、鎮紙,甚至妝匣裏的玉簪,統統被他收走。
連窗欞都用木板從外釘死。
屋子瞬間空曠得像牢房。
絕望的窒息感從四麵八方湧來,比祠堂的冷清更令人窒息。
“沈清辭,別裝睡了。”
陰影籠罩下來。
江硯之半跪在榻前,拉過我左手手腕——那隻沒受傷的手。
皮膚接觸的瞬間,我幾不可察地顫了下。
他指尖停頓半秒,然後繼續動作。
用絲綢帶子鎖住我手腕,另一端係在沉重的床柱上。
“你就待在這,這樣對誰都好。”
他聲音很低,像在說服我,又像在說服自己。
說罷,他轉身走向房門。
“江硯之。”我突然開口。
他背影僵住。
“當年你在詩會上為我說話時,”我看著帳頂繁複的紋繡,“說女子有才也是德。”
“這就是你給的德?”
他握著門框的手指節泛白。
“清辭......”聲音艱澀,“等風頭過去,等我處理完如煙的事......”
“然後呢?”我輕笑,“給我個妾室的名分?讓我和懷過你孩子的女人共處一室?”
“我不會碰她。”他猛地轉身,“那孩子根本不是......”
話音戛然而止。
他喉結滾動,最終隻是說:“你先養傷。”
門被砰地關上。
緊接著是清晰的落鎖聲。
我盯著手腕上的絲綢帶子。
看似柔軟,實則越掙紮越緊。
這是他教我的綁縛法。
用來整理古籍時固定書頁的。
不知過了多久,門鎖響了。
柳如煙端著餐盤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身素白衣裙,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哀戚,眼底卻藏著勝利的笑意。
“夫君讓我來照顧你。”
她把餐盤放在榻邊小幾上,聲音輕緩:
“吃吧,都是夫君吩咐廚房特地做的補血藥膳。”
我沒動,視線落在湯碗裏漂浮的褐色顆粒上。
是杏仁碎。
我對杏仁嚴重過敏,江硯之知道,但柳如煙不知道。
或者說,她裝作不知道。
柳如煙蹲下來,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惡毒的愉悅:
“你知道嗎?那孩子我本來就不想要。”
“你那一巴掌,倒是幫了我大忙。”
“夫君愧疚,答應等孝期過了就扶我為正妻。”
她欣賞著我蒼白的臉色,繼續說:
“對了,再告訴你個秘密。”
“夫君說你太桀驁,難當大任。而我這個尚書之女,更懂事溫順,更適合做他的賢內助。”
“以後,你就好好看著我和夫君恩愛,看著你曾經擁有的一切,都歸我所有。”
我安靜地聽完。
然後,端起那碗藥膳湯。
拿起瓷勺。
舀起一勺。
湯水,藥材,還有那些褐色顆粒。
送進嘴裏。
吞咽。
一勺,又一勺。
直到碗底見空。
柳如煙滿意地端起餐盤離開。
房門重新落鎖。
我靜靜地等待著。
身體開始發癢,喉嚨發緊,呼吸逐漸困難。
我壓抑著,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隻緊緊抓著床柱。
門外隱約傳來人聲。
“......她怎麼樣?”是江硯之。
哪怕壓低了,聲音還是那麼溫文。
“夫君放心,”柳如煙聲音輕快,“湯喝得幹幹淨淨,看來是想通了。”
短暫的沉默。
“......是麼。”江硯之聲音低下去,聽不出情緒。
又是一段更長的沉默。
長得讓我以為他們走了。
他聲音再次響起,飄忽得像歎息:
“......是我高估了自己。”
腳步聲響起,漸行漸遠。
我意識也開始模糊。
腦海裏隻剩下一個念頭:
回到過去,這次絕不伸手接過他遞來的那支筆。
還要揪出柳如煙這個冒牌貨。
窒息感越來越強,黑暗吞噬過來。
最後一絲力氣抽離身體的瞬間,腦海裏響起了係統提示音:
【檢測到符合條件之他殺行為,脫離程序啟動。】
終於,成功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猛地撞開。